確定後殺了吧。
藏紅花的花蕊粉末是紅色的, 梅花也是紅色的，混肴在一起縱然是醫術精湛的大夫都難以辨別。
而一個沉默寡言隻會埋頭打掃的老仆，昔日未有過錯, 在四清堂中待了十幾年了, 在書房外的幾棵梅樹旁停留了一段時間也不會叫人懷疑。
若非相爺安排縝密, 派人將四清堂每個角落都盯得密不透風，他們恐怕也發現不了幕後人歹毒至極的心思。
夫人甚愛賞梅, 若是在擺弄梅花的時候不小心沾上這活血的“毒藥”，丁點兒可能無礙，但日日夜夜下來, 到了生產那緊要的時刻, 豈不是一屍兩命！
“查清楚, 我要知道那個人是誰。”顧嶠的語氣漠然, 一鬆手，紅色的粉末灑落下去, 他的指骨青白, “無論是誰, 都該死，確定後殺了吧。”
匡梁猛地抬頭，在四清堂中待了十幾年的老仆是府中世仆，他背後的人左右逃不過一個顧字。
一雙灰色的眼眸毫無溫度地看著他，匡梁再度垂下頭, 低聲詢問書房外頭的幾棵梅樹怎麼處理。
已經沾染了藏紅花，不可能再留，可是這幾棵梅樹是夫人親手移栽過來的，而且若是動了梅樹幕後的人定然有所感知。
“連根拔去，換成綠梅。府中儘是紅梅, 看的厭了。至於那個老仆，看緊了先不要動。”
“是。”
………
書房的動靜沒有傳到裴驚鵲的耳中，她送走了裴三娘後抱著被子小憩了一會兒。
醒來後時間已經來到了黃昏，日光吝嗇隻剩下窗邊的幾縷，可屋中溫暖如春，她踩著輕軟的錦鞋下了床榻，撩開床帳，聽到了若有若無的水聲。
聲音大致在淨房那邊，裴驚鵲懶洋洋地走了過去。
沒有人守著，那裡頭的人十有八九就是顧嶠。
青、天白日，他居然在裡麵沐浴！為什麼？她有些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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躡手躡腳地推開淨房的小門，她探出了一顆腦袋，黑白分明的眼睛頓時凝在了一處，一眨不眨。
隻見在繚繞的水霧中，男子披著一件寬鬆的寢衣，散著一頭墨色長發，像是才從湯池中起身。
因為水氣的浸染，朦朦朧朧，倒顯得他的身影愈發高大。
顧嶠聽到聲音，麵無表情地轉過身，目光先是冷淡，而後他重重擦拭了手指，眼中已然含了幾分暖意。
“往後靠一些，別進來，有水濕滑。”
“哦，知道了，”裴驚鵲此時很乖巧，目不轉睛地盯著他用一根玉簪將墨發束起，隻覺得無比地賞心悅目，好奇心又起，“夫君從未在白日沐浴過。”
“身上沾了一些臟東西，得洗掉。”顧嶠輕描淡寫地同她解釋，以她纏人精的本性，他若是不沐浴，臟東西便也會到她的身上。
“這樣啊。”裴驚鵲沒有問到底臟東西指的是什麼，眼睛一直盯著他濕了的發梢看。
“怎麼了？”顧嶠整理好自己，察覺到她若有所思的神色，走過來，問她。
“頭發濕著，會頭疼的。”裴驚鵲一臉的躍躍欲試，眼波如水般流轉，她要給顧首輔烘乾頭發。
顧嶠的目光掃了一眼她的腹部，微微蹙眉，本要開口拒絕，興奮的女子已經拽住了他的衣袖。
她想玩。
“去炭盆那裡吧。”顧嶠淡淡嗯了一聲，她想要做的事他一般都會縱著她。
“好，好啊。”
裴驚鵲笑眯眯地讓他躺在一方小榻上，叫他閉上眼睛。
顧嶠平靜地照做，黑暗中，他感覺到發間的玉簪被拔去，一雙細膩的小手滑過他的咽喉，觸過他的耳後，慢慢悠悠地攏起了他的濕發。
裴驚鵲認真地盯著他的臉，看個不夠，咽喉是一個人身體上最靠近死亡的位置，自己故意碰了碰那裡，他從眉梢到下頜的弧度沒有一絲一毫的變化。
所以，他已經這麼信任她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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