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禽獸。”
裴驚鵲生下裴遂溪是在一個普普通通的午後, 日光溫暖，風也尋常。
她看著侍女們用水洗淨摘下來的梅花花瓣，然後放置曬乾, 整個四清堂都彌漫著淡淡的香氣。
兩個從宮裡出來的嬤嬤守著她, 裴驚鵲手裡拿著一卷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當然不是經史子集之類正經的書籍，她除非真正要用的時候基本懶得碰這些。
哪怕顧嶠每日入寢前都會同她講解一番, 不厭其煩。
“什麼狗屁不通的東西，一看就是癡心妄想喜歡做白日夢的人寫的！”感受到微微疼痛的時候，裴驚鵲正在罵手中那卷書的作者, 她對書中所謂男主人公出門就遇貴人讀書就中狀元入朝就做首輔的情節嗤之以鼻。
首輔要是每日喝點花酒寫點酸詩就能做, 顧嶠也不會清晨就上值忙到傍晚才歸家。
慶州賑災一事有驚無險地到了尾聲, 但國庫那頭似乎又出現了紕漏, 戶部的賬目與國庫的實際存銀對不上，加上春耕和一年一度的春祭禮, 裴驚鵲都能感受到顧首輔的忙碌。
她不無遺憾地想, 估計之後的平郡之行要她一個人完成了。裴遂溪出生之後她勢必要帶著人回去一趟平郡, 說來也有四五年沒有回去了。
很奇怪，之前有大把空暇時間的時候，她想念著平郡的一草一木卻從未有過動身的心思，而如今走不開了，體內卻生出了迫切, 要看平郡的山，要看平郡的水。
裴驚鵲忽略掉微許的不適，撂開那卷看不上眼的書，一個人在沉思，直到薑嬤嬤帶來了承恩公府的鄭嬤嬤。
“發生什麼事了？”她注視鄭嬤嬤凝重的神色, 眉尖微蹙，開口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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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君，溫姨娘大概不行了。”鄭嬤嬤沒想到這一刻來的這麼快，其實半年前溫萱的身體還極為康健，她精神昂揚地謀劃要讓自己的兒子成為承恩公世子。半年後，她的希望破滅，明明有人服侍，仍舊是錦衣玉食，明明無人對她動手，但她的生命忽然就走到了儘頭。
鄭嬤嬤得到消息，既吃驚也恍惚覺得就該如此，當年國公夫人鬱鬱而終就有她的一半功勞，現在無非是天道輪回報應不爽。
聞言，裴驚鵲沉默片刻，問鄭嬤嬤她父親裴郢的反應。
“國公極為悲傷，已經請了太醫回府醫治，最近幾日還一直陪著溫姨娘。”鄭嬤嬤頓了頓，又道，“不過前不久外頭有人送給了國公一個越地的女子，那女子生的極為美麗，一頭長發秀美無雙，被國公安置在了府中。據說溫姨娘前兩日見到了人，言那越地女子和她年輕時生的頗為相似。”
裴驚鵲聽完鄭嬤嬤的話冷笑一聲，她的好父親從來不會讓人失望，看似專情實則無情，可笑溫萱那個女人居然看不清楚，真以為自己穩坐釣魚台了。
“那個越地女子有無問題？”她對溫萱的生死也不再上心，神色淡淡地問起父親身邊的新人。
“回女君，那越地女子入府以來能看出有些小心思，不過總體而言並未有危害國公府的行為。”鄭嬤嬤知道裴驚鵲想聽什麼，低聲回答。
“既然如此，那就好吃好喝地待著吧，隻要不給裴氏招禍，隨便他們怎麼折騰。”裴驚鵲意興闌珊，她父親的事她懶得過問，隻要不糊塗就行。
至於溫姨娘，她若是活著那就活著，反正也就那樣了，若是就這麼死了，哦，裴驚鵲竟然真的沒有感覺了。
“到時候她死了，隨便送份奠儀過去，記得挑些我不喜歡的東西。”她吩咐自己的侍女，薑嬤嬤鄭嬤嬤等人全都聽到了，恍若未聞。
“奴婢知道了。”翡香應下，心道娘子還記得送份奠儀，看來確實不把溫姨娘當回事了。
不過娘子快要生了，溫姨娘若是這個節骨眼上死去，還是有些晦氣的。
翡香一邊想著，一邊目光驟然定住。
“娘子，血……您的衣裙上有血。”侍女倒吸一口冷氣，結結巴巴地指著裴驚鵲的身下開口。
裴驚鵲後知後覺，低下頭看了一眼，才記起方才自己的腹部就有些疼，全是被話本子裡麵那些愚蠢的情節給氣的。
“裴遂溪要出來了。”她反應嚴肅，立刻下了決定，自己這就要生了，時間不早也不晚，剛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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