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十一】不離
黎曦的身上帶著夏夜的暑氣。他跑了一路，雙手和他的心一樣沸騰滾燙，鐵製的鑰匙在他的手中被捂到溫熱。他衝到床邊，滿懷期待與惶恐的握住了蘇堇冰冷的手。
他發出的聲音急促而焦躁：“阿堇，你醒醒，阿堇……”
蘇堇勉強掀開了眼皮，黎曦在蘇堇夜色般漆黑的眼裡看見了狼狽的自己。蘇堇也許有很多話想問他，但他沒給蘇堇開口的機會，自己便急切的近乎哀求般開口：“阿堇，我有問題要問你……”
“你……你去乾什麼了？你身上還帶著傷……你要問什麼？”蘇堇的聲音還帶著被唐突吵醒的困倦之感，黎曦看見蘇堇皺著眉頭，神色不悅，他知道蘇堇煩他這樣不由分說就把人叫起來，可他多一分一秒都忍不下去了。
黎曦低聲問：“阿堇，如果……我說如果。如果我們在從前就有機會過現在這樣的日子，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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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前？”蘇堇一愣，隨後又笑，“已經過去的事情，你再做假設又有什麼意思。”
“在我們還在江南時……不，比我們認識都更早之前，要是你那時候就知道世上有我這號人，你願意和我過這樣的日子嗎？”黎曦可憐兮兮的盯著蘇堇，蘇堇有些無奈。
“我沒有不想和你在一起。”蘇堇輕聲說，“你怕什麼？你安心睡吧。黎曦，我一直願意的。”
黎曦點頭，又問：“你不會騙我吧？你不會哄我吧？”
蘇堇說：“話多。別鬨了，還帶著傷……”
黎曦上了床躺在蘇堇身側，蘇堇嫌他身上熱，背過了身子，兩個人之間留出一道窄窄的縫隙。黎曦感覺自己的心跳的很快，他不知道蘇堇有沒有注意到他的不尋常，但也許他這樣的事情在這些日子裡乾的太多了，蘇堇均勻的呼吸聲很快傳來。蘇堇在他身側安靜的睡著，沒有墮入夢魘，沒有眉頭緊皺，蘇堇這兩天在他身邊連夢也是做的好夢，蘇堇是喜歡他的，他們兩個人都喜歡這樣的生活，蘇堇不會騙他的，蘇堇怎麼能騙他……
黎曦感覺自己的手在發抖。蘇堇這些日子睡的很沉，擺弄兩下也不會醒。他挪到了床尾，小心翼翼的下床，蹲在床邊撿起了那根粗大的鐵鏈。拴在柱上的鎖，拴在蘇堇手腳上的鎖，他一樣一樣都解開了。
長期被束縛住的手腕腳腕有些發紅，邊沿處還有些破皮。黎曦見了隻覺得心疼不已，好在他隻關了蘇堇三個月，一切都應該還來得及。他看著身上再也沒了束縛的蘇堇，壓在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他不會毀了蘇堇的，蘇堇還要是從前那個蘇堇……
可另一種惶恐不受控製的同樣浮現在他的心頭——要是蘇堇跑了呢？
黎曦不願多想。蘇堇喜歡和他生活在一起，蘇堇怎麼會跑？可他躺回蘇堇身側時，還是忍不住伸出手來，緊緊抱著蘇堇，他怕他明天一睜眼，床上就會空蕩蕩的隻剩下他一個人。他想，他怎麼能解開蘇堇的束縛呢？可他又想，他怎麼能不解開蘇堇的束縛呢？
可蘇堇脫去了束縛躺在他的身側，壓的黎曦有些惶恐的念頭逐漸褪去，困意湧向了多日不曾好好睡一覺的他，黎曦的意識漸漸模糊，他不受控製的睡去，重傷無力的身體失去了掌控。
夏日正午的陽光很曬，黎曦下意識蹬開了腳邊的被子，整個人朝著側邊翻了個身，整個人癱在床上。而後他意識到他的身側空無一物，渾身的倦意頓時被嚇的全無。他焦急的赤腳下床，人還沒走出房門口，就看見蘇堇坐在那條木質的長廊上——老時間，老地點，老人物。
黎曦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他看蘇堇還是不喜歡那些裙子，但櫃子裡沒有蘇堇以前慣穿的衣服，蘇堇身上這套他沒見過，但風格還是蘇堇以前愛穿的那種——他睡過去的這一上午，蘇堇居然給自己置辦了一身新衣服。隻不過不知道蘇堇是買的還是搶的。蘇堇仍和從前一樣不愛束發，此刻他白衣黑發，倚在牆邊，像是從畫卷裡走出來的仙人。黎曦怔怔的望著他，直到蘇堇不耐煩的抬眼：“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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