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那扇破爛的木門,攜著一個絕望學者全部的憤怒與怨毒,狠狠砸向康斯坦丁的臉。
亞歷山德羅斯的心臟驟停!他甚至來不及驚呼,本能地就要撲上前去!
然而,一隻手,一隻骨節分明、戴著一枚樸素王室印戒的手,後發先至。
那隻手就那麼平平伸出,五指張開,穩穩地抵在了門板上。
沒有巨響,沒有顫抖。
狂暴的門板,在距離康斯坦丁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戛然而止。那畫麵詭異至極,門板停在原地一動不動。
門後,安德烈亞斯關門的巨大力量,通過門板,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那隻手掌上。他感覺自己不是撞上了一隻手,而是撞上了一座山。一座紋絲不動的,沉默的山。
他愣住了。
康斯坦丁的手掌依舊穩穩地貼著門板,臉上沒有一絲一毫的怒氣,更沒有被羞辱後的狼狽。他隻是平靜地看著門後那雙因為震驚而微微放大的瞳孔。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然後,他開口。
「教授,您罵完了嗎?」
聲音不大,沒有起伏,卻像一根冰冷的探針,精準地刺入了安德烈亞斯狂怒的心臟。
安德烈亞斯的動作徹底僵住。
他設想過無數種對方的反應。勃然大怒,下令衛兵將他拖出去吊死。拂袖而去,留下一句惡毒的詛咒。或者乾脆被他的氣勢嚇得落荒而逃。
但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
平靜。
一種超乎常理的,令人心底發毛的平靜。
一個王儲,一個國家的繼承人,被他指著鼻子罵作吸血鬼,被他用最骯髒的語言羞辱,最後還被一扇門扇了臉。
他竟然,沒有生氣?
康斯坦丁見對方不語,收回了手。他沒有再進一步,隻是退後了半步,留出了足夠的空間,仿佛在說:請繼續,我聽著。
他看著安德烈亞斯那張因震驚、憤怒、困惑而扭曲的臉,再次開口。
「您罵得都對。」
安德烈亞斯猛地一震,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康斯坦丁的目光掃過這骯髒的樓道,掃過遠處隱約傳來的孩童哭鬧聲,語氣坦誠得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希臘確實病了,病入膏肓。而王室,在過去很長一段時間裡,的確是這個病態係統的一部分,是最大的受益者,也是最麻木的旁觀者。」
這番話,比剛才那平靜的問句更具殺傷力!
安德烈亞斯眼中的火焰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見底的錯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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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像一頭困獸,積攢了五年的毒液與利爪,用盡全力撲了上去,結果卻撲進了一團棉花裡。對方不僅沒有反擊,反而剖開了自己的胸膛,告訴他:你刺得對,這裡早就爛了。
這種感覺,讓安德烈亞斯瞬間失去了所有力氣。
「但是現在,」康斯坦丁的聲音沉了下去,那份坦誠化為了一種不容動搖的意誌,「我想治好它。」
他沒有給安德烈亞斯反應的時間,從一直跟在身後的亞歷山德羅斯手中,取過那個厚厚的文件夾。
他親手將文件夾遞了過去,身體微微前傾,做出一個學生向老師請教的姿態。
「我不是來收買您,也不是來命令您。今天,我隻是一個對經濟學一知半解,卻妄圖改變國家的學生。」
康斯坦丁的目光,真誠而專注。
「我來這裡,是想請您這位真正的專家,來斧正一下我這份不成熟的,甚至可以說是異想天開的構想。」
安德烈亞斯僵硬地低下頭,視線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麵上,是一行他從未見過的,遒勁有力的字體。
《希臘國家工業投資銀行初步構想》。
這個標題,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他的心口上!
國家……工業……投資銀行?
這幾個詞,每一個都曾是他夢中反覆呢喃的囈語!是他認為可以拯救這個國家的唯一道路!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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