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一旦上了年紀,大多都是越老越睡不著,乾熙帝也不例外,向來起得比雞還早。
可今兒個偏偏是個例外,他居然破天荒睡過頭了。
說到底,還是心裡憋著一股勁、太亢奮了。
自從打定主意要收拾張英,壓一壓朝堂的歪風邪氣,乾熙帝就滿心雀躍、輾轉難眠。
夜裡索性拋開以往的規矩,破例翻了一位新晉嬪妃的牌子,好好鬆弛了一回。
也正是因為這一番折騰,等他從龍床起身的時候,自鳴鐘的表針早已走到了六點半的位置。天色依舊黑沉沉的,寒冬臘月,破曉尚早,可乾熙帝心裡卻堵得慌,滿臉不痛快。
他這輩子向來自律守時,從未出過半點兒差錯。
偏偏今日,正是他要拿下次輔張英、立威朝堂的關鍵日子,居然掉了鏈子、起晚了!
乾熙帝擡眼看向一旁侍立的梁九功:
“為何不早些叫醒朕?”
梁九功連忙恭敬回話:
“陛下,禦門聽政還有些時辰,這外頭天寒地凍的。奴才們見陛下睡得安穩,不忍驚擾聖駕,想稍晚片刻再喚您起身。”
“還請陛下恕罪!”
乾熙帝冷冷掃了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陰翳,終究還是壓下了火氣。
“罷了罷了,念在你們是一心體恤朕,此次便既往不咎。”
“切記,下不為例!”
說話間,梁九功連忙伺候著洗漱了一番,又呈上早已備好的早膳。
乾熙帝草草用了幾口,便打算動身前去禦門聽政。
就在這時,殿外一名小太監火急火燎地衝了進來。
梁九功心頭猛地一緊,瞬間臉色大變。
能在乾清宮當差的太監,個個都是眼觀六路、謹小慎微的性子,除非出了天大的急事,要不然,絕不敢這般君前失儀、莽撞闖殿。
身為大內總管,梁九功深諳規矩,第一反應不是追問何事,而是厲聲嗬斥,先鎮住場麵:“大膽!”君前失儀乃是大罪,能不能活命、如何處置,全憑陛下心意,輪不到下人置喙。
那小太監也是個機靈人,被厲聲訓斥之後,當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奴才有十萬火急的要事稟報,耽擱不得!”
“講!”乾熙帝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回陛下!佟國維大人求見,說是有緊急的事情,若是耽誤了,佟大人就要請陛下殺了奴才!奴才生怕誤了軍國大事啊!”
聽完這話,乾熙帝頓時沒了發火的念頭。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佟國維老成持重、穩慎有度,若非出了塌天的大事,絕不可能這般急瘋了似的闖宮求見。
莫非是逆子動作太快,已經悄悄把張英一家全部送出了京城?
要真是這樣,就算殺不了張英,也得抄了張家江南祖宅、清算族人!
哪怕跑得了人,也要徹底斬斷張英一脈的朝堂根基,讓其在大周朝堂上永世不得翻身!
不得不說,自家這個逆子,要是真敢這麼破局,倒也算有幾分魄力。
乾熙帝沉聲道:“傳佟國維覲見。”
小太監如蒙大赦,連忙謝恩,起身一溜煙似的奔出殿外。
不過片刻功夫,佟國維便步履匆匆走入大殿。
“臣佟國維,叩見陛下!”見到乾熙帝,他臉上的焦灼慌亂總算稍稍壓下幾分。
乾熙帝淡淡擡手,似笑非笑道:
“佟相免禮。出了什麼事讓你如此慌急?是張英畏罪潛逃了,還是自殺謝罪了?”
佟國維心裡暗自苦笑:
陛下啊陛下,要真是這點事兒,我何至於急著找你!
“陛下,都不是!是有人捏造是非,散播謠言,蓄意離間咱們君臣之間的關係!”
說著,他雙手奉上一張折疊整齊的白紙。
乾熙帝起初還漫不經心、不以為然,可展開紙張,等看清上麵字跡的瞬間,臉色頓時變得無比難看。就見上麵赫然寫著:假傳陛下兵敗消息,禍亂朝綱者,隆科多是也!
一眼掃過端正淩厲的字跡,一股怒火瞬間直衝乾熙帝腦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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