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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蘇瑞雪沒想到，事情遠比她預料的更嚴重。
第二天一早，他們再次求到守備區，唐司令倒是答應幫忙找人，可島上的船全被調派出去，找人也隻能等船執行完任務回來。
蘇瑞雪打心底裡覺得，這任務非同一般。
林老頭帶的人開走了村裡剩下的那條捕魚船，餘下的村民們哪怕著急也沒了出海的工具，就隻能在島上抓心撓肝的等著。
兩天後的傍晚，海麵上終於出現了船的影子。
不是一艘，是一排。
灰藍色的巡航船，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一艘接一艘，輪番靠岸。
“船回來了！”
在碼頭玩耍的孩子們看到這一幕，尥起蹶子從碼頭跑回村裡，跑得滿頭大汗，鞋跑掉了一隻，顧不上撿，光著一隻腳衝進村，扯著嗓子喊：“回來了！船回來了！都回來了！”
蘇瑞雪正在院子裡收衣裳，聽見這消息，跟王愛玲交代了一句“看好孩子”，就趕緊出了門。
碼頭上已經擠滿了人。
蘇瑞雪站在人群後麵，踮著腳尖往前看。
那些巡航船一艘一艘地靠岸，軍人們從跳板上走下來，有的拎著槍，有的扛著箱子，有的扶著——扶著人。
蘇瑞雪的心跳漏了一拍，往前擠了幾步，撥開前麵的人，看見了那些被扶著的人。
是村裡的捕魚船上的漁民。
張老七、李二牛、王大海、劉大勇——一個個灰頭土臉的，衣裳破了，臉上有傷，可都是活的。
張老七的胳膊吊著繃帶，李二牛一瘸一拐，大隊長被人架著，劉大勇最後一個下來，低著頭，不敢看碼頭上那些哭成淚人的家屬。
蘇瑞雪站在人群裡，看著這些，心裡頭像有什麼東西落了地。
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她的目光從那些漁民身上移開，往那些巡航船上看去。
戰士還在往下搬東西，一箱一箱的，不知道是什麼。
她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臉——年輕的、黝黑的、疲憊的、被海風吹得皴裂的——然後她突然停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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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泊橋站在甲班儘頭，穿著一身作訓服，袖口卷到手肘，領口敞著，頭發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灰，眼底青黑一片，像是幾天幾夜沒合眼。
可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兩顆被擦亮的星星。
他也正盯著蘇瑞雪，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時間像是停了下來。
蘇瑞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嗓子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她站在人群裡，手垂在身側，手指微微蜷著，不知道該放在哪兒。
周泊橋卻已經跳下船，他步子邁得很大，快得像在跑。
他撥開人群，撥開那些擋在他麵前的人，不管不顧地走過來，走到蘇瑞雪跟前，一伸手，把走神的她一把摟進了懷裡。
他抱得很緊，緊得像怕她跑了。
他的下巴抵在她頭頂上，呼吸急促而滾燙，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蘇瑞雪被他箍得喘不過氣，可她沒掙紮，也沒推開他。
她隻是閉著眼睛，把臉埋在他胸口，聞著他身上那股混合了海水、柴油、汗水和鐵鏽的味道，隻覺得這一刻，恍如隔世。
她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他，她以為，那個電話打出去，兩個人的緣分就此斷絕，他會懂自己的選擇，會走向更好的人生，可是他居然又回來了。
碼頭上有人在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笑了，有人擦了擦眼角。
蘇瑞雪沒聽見那些聲音。
她隻聽見他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像在跟她說話。
她不知道他在說什麼，可她覺得好聽。
過了好一會兒，周泊橋才鬆開她。
他低下頭，看著她的臉，伸出手，把她散落在額前的碎發攏到耳後，動作很輕，很慢，像在摸一件很珍貴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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