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裡的爐火劈啪爆開一粒微小的火星。
喬薇尼手裡的金屬撬棍揮舞得虎虎生風,路麟城背著三根硬荊條縮在毛毯上一邊躲一邊高呼冤枉,蘇曉檣把整張通紅的臉埋在靠枕裡笑得渾身發顫,繪梨衣咬著水性筆的大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零安安靜靜地推著眼鏡,唇角隱著一抹淺淺的笑意。
路明非端著茶杯,靠在長椅靠背上,望著眼前這幅雞飛狗跳的人間煙火。
少年的神識微斂,在心底極深處,輕輕叩響了那座常年高懸的王座。
“喂,不爭。”
路明非在心底喃喃發問:
“老爹剛才說漏嘴的那個世界....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座隱於識海深處的宮闕並未立刻傳來冰冷的回音。
過了片刻,那道素來威嚴古拙的嗓音才悠悠蕩蕩地自虛空落下:
【陛下身負諸般權柄,溯回光陰,當亦能窺見些許蛛絲馬跡。】
“我確實看到過幾眼碎片。”
路明非收攏了掌心的溫度,黑褐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極淡的陰霾:
“在那片幻象裡,我倉惶倒逃風雪之地,見到了許久沒見到的老媽老爹,
“結果老爹是末日派的頭子,有一個秘書,說什麼人類為了生存一切都可以拋棄,
“家人與人類他選擇更多的那一方,
“然後眼睛都不眨親筆簽署了同意書,要給我做奇奇怪怪的分離手術,
“而老媽帶著我連夜逃跑,冰湖對峙之時,那個什麼秘書忽然冒了出來,老媽為了救我中槍倒在雪水裡...”
少年頓了頓,皺眉道,
“我想知道得更清楚一些。那個世界的老爹....路麟城,
“為什麼會變成那副鬼樣子?”
【世界萬千,光陰如河。】
不爭的聲音比起往日少了幾分催促,平添了一股看儘紀元沉浮的空茫:
【因果交錯之下,自會衍生出無數條偏離正軌的廢棄時間線,
【在某些沉淪的枝椏裡,因為起初的遭遇不同,之後的境遇不同,人心被漫長的絕望碾碎,信念被不可抗拒的神威撕裂,
【其中的某些人與事,自然會變得麵目全非,麵目可憎,令人作嘔。】
威嚴嗓音頓了頓,罕見地帶上了一絲溫和的寬慰:
【然而,那等腐朽敗落之物,並非眼前您這位跪在毛毯上挨訓的凡人老爹...
【亦非生陛下、養陛下之至親。
【逝去的殘渣已隨風雪埋葬,陛下握劍在前,大可不必介懷於此。】
路明非怔了怔。
少年的眼底愕然,心底失笑,
“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沒想到你這整天逼著我站樁背書的佞臣,或者說管家丞相大人,居然還有這般善解人意、出言安慰人的一麵?”
【....】
下一刻。
“嗡——”
極夜的大屋之內,空氣毫無征兆地定格。
壁爐裡飛濺出半空的暗紅火星懸停在虛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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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麟城狼狽躲閃的滑稽姿勢僵死在毛毯邊緣;喬薇尼揚起一半的撬棍凝固成鐵鑄的陰影,
蘇曉檣肩膀顫動的弧度止步於刹那;繪梨衣筆尖滑落的一滴墨水懸在紙麵一寸之處。
整座多功能基地車,
乃至方圓數十裡的風雪,儘數陷入了絕對的時停。
一道被濃稠幽暗包裹的寬大黑袍虛影,自虛無中緩緩凝實,
立在了路明非身側的半步之外。
兜帽之下看不清具體的麵容,
唯有一雙蒼茫深邃的眼眸,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靠在沙發上的少年。
黑袍虛影輕笑了一聲,嗓音溫潤且帶著幾分戲謔,
“陛下....倒是在不知不覺間給微臣升了些官職?”
路明非轉過頭,看著身側這位難得現身的家夥,
“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你平日裡管天管地,連我每天喝幾杯溫水、睡幾個時辰都要掐著秒表算計。
“動不動就拿萬箭齊發和雷劈電擊來當家法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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