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禾強行拖著父親離開東苑賓館,到了大街上才鬆手,她的心很亂,皺起眉頭斟酌言辭,告訴沈舟她談戀愛了,那是她的男朋友司馬,他們很久前就在一起了,以後也不會分開,語氣中帶著某種強硬。沈逸禾沒有意識到,自己的心態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她不是在與父親溝通,懇求他的同意,僅僅是「知會」,居高臨下,接受與否都是他的事,不會影響她的態度和決定。
沈舟揉著手腕,他不知道女兒力氣這麼大,一時竟為之語塞。他上下打量著沈逸禾,像是第一次認識她,女兒長大了,自說自話找了個男朋友,偷偷開房同居,還拉上「閨蜜」說謊欺騙他!父權受到前所未有的挑釁,怒氣再度湧起,但看到手腕上三條紅紫的傷痕,一碰就疼,頓時被澆了一頭冷水。
二人默默走在夜色朦朧的街道上,沈舟很難過,沈逸禾是他的女兒,女兒找男朋友,有義務向他匯報,而不是「先斬後奏」,作為父親,他也有權力過問,提供寶貴的人生經驗,指導她,為她把把關。然而事態已經失控,女兒像脫韁的野馬,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回,沈舟有一種被拋棄的感覺,這是繼老婆跟野男人私奔後的第二次背叛,打擊是如此沉重,令他喘不過氣來。
沈舟深吸幾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他對司馬的印象極差,玩弄了女兒不說,毫無愧疚之心,態度囂張,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裡,這樣的女婿他絕不接受!但沈逸禾鬼迷心竅,像溺水的人抓住救命稻草,一意孤行,甚至不惜對他動手,沈舟也覺得束手無策。沉默片刻,他勉強按下胸中憤懣,主動開口問起女兒的男朋友。
轉到北直體育大學混畢業證書的事不能提,沈逸禾想了想,挑挑揀揀半真半假說了幾句,他叫司馬,高中跟自己同屆,當年長洲中學的文科狀元,在北直外國語大學英語繫念書,工作有了著落,基本確定留在北直,具體單位還沒定,肯定能解決編製……這些說辭並不能讓沈舟完全滿意,不過大學畢業留在北直,解決戶口和編製兩大難題,勉強還說得過去。
回到家裡,沈舟翻箱倒櫃找出「紅花油」,沈逸禾這才注意到父親手腕上的挫傷,暗暗吃驚。司馬提醒過她,蠱蟲與宿主精血相連,一損俱損一榮俱榮,她已經不再是普通人了,手上很容易沒輕重,這段時間一定注意收著點,不要招惹是非。沈逸禾忍不住握了握拳頭,覺得體內充滿了力量,有些不受控製。「隼擊蠱」的品質很高,才剛孵化就反哺宿主,沈逸禾不再是柔弱的小女人,身體的各項指標接近於成年男性,適應這一改變需要時間。
沈舟拿「紅花油」擦手腕,顯然是做給她看的,沈逸禾並不打算接這個茬,當做沒看見,進廚房煮了一碗麵條,夾些剩菜當「澆頭」,端給父親當晚飯。沈舟從中午餓到晚上,早已飢腸轆轆,大口大口吃著麵條,忽然意識到女兒隻煮了一碗,正打算說些什麼,頓了頓又把話咽回去。那個司馬很有錢吧,五星級賓館的客房,一晚上千,還是在年頭上,說開就開,女兒跟著他吃香的喝辣的,哪裡還看得上一碗麵條!
沈家父女的矛盾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暫時擱置,鹿家父女的矛盾卻愈演愈烈,不可收拾,鹿沅憤而出走,三更半夜不回來,手機關機,根本不知道她去了哪裡,鹿平安走投無路,隻能給鄧尉打了個電話,拜託他查一下女兒的行蹤。鄧尉有點「妻管嚴」,接到電話時正在陪老婆看電視,聽著她嘮叨這嘮叨那,該氣憤就氣憤,該附和就附和,一切順著她的情緒來。
因為工作的關係,鄧尉處理過不少轟轟烈烈的男女慘劇,爭風吃醋,撒潑罵街,扯頭髮扒光腚,揍得鼻青臉腫,這些還是小事,最離譜的是女的把男的那話兒一口咬斷吞下肚,重傷二級。同樣因為工作的關係,他從不相信「愛情」,談朋友結婚生小孩隻為滿足父母的執念,順著老婆也不是出於「愧疚」,隻是嫌麻煩,趨利避害,不去捅馬蜂窩。
電話裡鹿平安囉裡囉嗦,不儘不實,鄧尉耐著性子聽完,答應去單位幫他查一下。老婆很不滿意,過年不好好在家待著,儘男人的義務,一個電話就叫出去加班,像不像話!鄧尉不等她情緒上頭,搶先說是鹿平安的女兒離家出走,托他找一找,老婆頓時熄了火,嘟囔著叫他早去早回。事實上鹿平安是她娘家麵上的親戚,這些年明裡暗裡幫過不少忙,也難得麻煩她丈夫,沒理由推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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