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又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威嚴,一雙鳳眸深邃如星海,仿佛能洞穿萬古。
她望向前方的無儘瀚海,海麵漆黑如墨,翻湧著詭異的濃霧。
在她的身後,是數不清的各式船隻,密密麻麻鋪滿了整個海麵,一眼望不到儘頭,共同組成一支史無前例的龐大艦隊。
“以建木為基,以三生蓮為種,吾將辟一方淨土,再造乾坤,為我族人,尋一處無需再渡大清算的安寧之鄉!”
她的聲音回蕩在天地之間,帶著一種蒼涼的力量。
話音落下,畫麵又是一轉。
那名女子把那一截焦木,毅然投入了前麵一個巨大無比的瀚海漩渦。
那漩渦漆黑深邃,吞噬著一切。
可那一截小小的建木殘枝落入漩渦,卻並沒有被吞掉,反倒爆發出了萬丈青光。
它在漩渦中心迅速抽根發芽,焦黑的樹皮脫落,露出裡麵青翠的枝乾。
無數根須向下紮入洶湧渦海,粗壯的枝乾向上撐破天穹,衍化成一株通天徹地的神樹虛影。
這神樹虛影散發出磅礴神力,硬生生定住了那個吞噬一切的瀚海漩渦,讓整片狂暴的海麵,都暫時平息了下來。
然後,她取出了一朵含苞待放的七彩蓮花,輕輕放在了神樹枝頭。
“去吧。”
她的聲音溫和悠遠,透出一絲期許,“待時機成熟,自會有人將你喚醒。”
接著,畫麵再次破碎。
滔天的雷暴降臨,漆黑的烏雲壓在海麵,一道道粗壯如龍的閃電撕裂天穹,掀起百丈高的海潮,瘋狂吞沒著艦隊裡的那些船隻。
焚天的火焰接連燃起,把黑暗的天穹都燒透了,赤紅的火光映紅了整片海麵,海水都沸騰起來。
一頭人首獸身的龐大巨物,在那火焰和雷暴中咆哮。它長著一張絕美的臉,但身體是一副猙獰醜陋的野獸之軀,布滿了鱗片和骨刺。
龐大的祝融號主艦,在那巨物的攻擊下,就像一個玩具一樣被輕易撕裂。高聳的桅杆倒塌,燃燒的船身斷成兩截,緩緩沉入火海。
無數的人影在冰冷和熾熱交織的海浪裡哀嚎,掙紮,全被海水吞沒……
太多太多的畫麵,金紅帝袍的女子,通天神樹,七彩蓮花,祝融艦隊,滅世雷暴,人首獸身的巨物,沉沒的船隻,還有那一個個在絕望中哀嚎的人……
無數的畫麵碎片,在江禾腦海裡瘋狂翻湧,要把他的腦袋生生爆開。他的意識在混亂和脹痛中,漸漸昏沉下去。
最後看到的,是那個身穿金紅帝袍的女子背影,在遍海燃燒的殘骸之中,越來越遠,意識也越來越沉。
恍惚沉入了無儘深淵,又像是沉入了另一個時空。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江禾也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隻感覺全身都浸泡在溫暖的水裡,每一個毛孔都舒展開來,說不出的舒服。
那些撕裂神魂的畫麵,全部都像是退潮的海水,漸漸遠去。
恍惚間,他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裡他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了那個大雪紛飛的北方小城。
他和江苗苗背著一樣的書包,一前一後走在放學的路上。
冬日的夕陽,把兩個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的很長很長。
江苗苗抓起一捧雪,捏成一個雪球,笑著朝他砸過來,雪球在他後背上炸開,冰冷的雪沫鑽進脖子裡很是浸人。
他不甘示弱立馬反擊,兩個人在鋪滿積雪的街道上你追我趕,笑聲回蕩開去,驚起了路邊電線杆上的一排灰雀。
回到家推開門,一股混著飯菜香氣的暖流就撲麵而來。
媽媽係著圍裙在廚房裡忙碌,鍋裡燉著排骨玉米湯,香氣撲鼻。
爸爸笨手笨腳的給她打下手……
然後是暖黃的燈光下,一家人圍坐在小小的餐桌旁,電視裡放著不好看的晚間新聞。
媽媽一邊給他夾菜,一邊嘮叨著讓他多穿點衣服,別老是為了好看秋褲也不穿,妹妹則在一旁偷笑,嘴裡塞滿了食物,像隻小倉鼠。
夢裡全是他記憶深處最溫暖的畫麵,平凡普通,卻又是他的最珍貴。
“嘩啦……”
一陣微風吹過,帶著一絲清冷的涼意,伴隨著荷葉搖曳的沙沙聲,把他從沉沉的睡夢中喚醒。
江禾緩緩睜開眼睛。
首先映入眼簾的,還是那片暗沉沉的天穹,一片倒懸的墨海在天穹上翻滾,散發著壓抑又死寂的氣息。
他愣了一下,隨即才反應過來。
人已經不在池子裡了。
他正躺在池子邊上一塊平整的青石地麵上,身上穿著那套乾淨的粗布麻衣,也就是之前冉輕雪留給他的那一套。
衣服乾爽,也挺合身。
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一種充盈的力量感立刻從四肢百骸傳來。
他撐著身體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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