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琅琊王府上不久,燈火搖曳的書房內,高儼正與張雕繼續商議中書省之事。
門外忽傳來親衛恭敬的稟報聲:「殿下,蘭陵王已至府外,求見殿下。」
高儼抬眼與張雕對視一瞬,兩人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凝重。
這位坐鎮前線、統禦兵馬的宗室英傑,終於來了。
「速請!」
高儼擱筆起身,整了整袍袖,對張雕行禮道:「先生今日勞頓,先回府歇息。中書之事,明日再議不遲。」 體驗棒,.超讚
張雕會意,行禮告退。
等不多時,蘭陵王高長恭步履沉穩而迅捷地步入書房。
他麵如冠玉,秀眉非凡,身姿挺拔。
若無體型、髮型提示,幾乎能比婦人美貌。
身著便裝,但仍掩不住軍旅之氣。
趕路的風塵與眉宇間那抹凝重,又為其秀麗的麵龐增添了一分英氣。
「臣高孝瓘,拜見琅玡王殿下。」
他的聲音清朗有力,一絲不苟地行著臣禮,姿態恭敬無懈可擊。
高儼心中暗道,古人誠不餘欺,果然是「貌柔心壯,音容兼美。」
高儼壓下心中這一絲感慨,直奔主題:「兄長請起。此非朝堂,何必拘禮?晉陽至鄴城數百裡,兄長夤夜馳入王府,一路風霜,辛苦了。」
高長恭直起身,目光沉穩地迎向高儼,眼底雖有長途跋涉的疲憊,卻更凝著一股沉甸甸的意誌。
「晉陽重鎮,拱衛京畿,臣聞京師驚變,和、陸伏誅,奸佞盡掃,此誠社稷之幸!」
他聲音不高,字字清晰,如同磐石落地,「然驟聞此訊,三軍震動。臣身為晉陽守將,職責所係,不敢妄動。」
「聞殿下詔令,又有家兄書信相勸,是以不再逡巡,星夜馳騁。」
他頓了頓,語氣更顯鄭重。
「當務之急,乃為殿下安晉陽軍心,穩河東全局!」
高長恭上來就肯定高儼掃除奸佞的功績,並解釋為何不當即前來的原因。
最後道明他願為高儼穩固他剛剛奪取的晉陽事務。
高儼聞言觀色,便知高長恭其意甚篤,非推諉之語。
實際上,高長恭願意返回鄴城便足以說明其意。
不然,便可用「邊境嚴峻」或「將在外有所不受」之語推脫。
如果他不願入鄴城,其作為掌握實際兵權、頗有人望的宗室代表,高儼實際上也無法順理成章地號令他。
既已前來,便表明他已選擇效忠。
高儼眸光微凝,心念一動,他揮手示意侍從:「為兄長奉座,溫酪漿來。」
待高長恭落座,高儼直視其雙眼:「兄長所言,正合我心。晉陽軍心如何?諸將態度若何?可有阻滯?」
高長恭端坐如鐘,雙手接過侍從奉上的熱酪漿,卻無暇啜飲,語速沉緩:「晉陽諸將,多為忠直報國之人,素不睦和士開之流。」
「聞聽鄴城生變,奸佞已除,軍中多半稱快!延宗送信前來,已先行安撫,人心稍定。然……」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然亦有少數人持觀望之態,尤其斛律丞相遠在鄴城、段王病篤,軍中將校心中難安。」
「值此周寇虎視眈眈之際,臣鬥膽直言,晉陽諸軍,唯有清晰明確號令之所自出,軍令通貫,方能使將士心誌如一,臨敵無懼!」
「此聲明號令之人,舍殿下之外,無人能當之!」
高長恭這是在非常清晰地確認指揮權的歸屬——這權柄,最終隻能歸鄴城、歸高儼!
高儼身體微微前傾,知道這是高長恭在表其無意爭權,也發出了晉陽軍中真正有擔當的將領們共同的疑問:大齊究竟由誰做主?
高儼的回答則是——恭敬不如從命。
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剛強的力度:「兄長憂心所在,亦我夙夜難寐之處。既如此,我便明言:自今伊始,我大齊中外諸軍事,皆聽命於中樞三省。而三省令諭,必出於上意,決於公議,最終由我署名下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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