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初升的陽光刺破雲層,給肅殺的鄴城宮闕鍍上一層冰冷的金邊。
含光殿內,高儼剛剛結束與馮子琮、唐邕關於倉廩轉運的商議,殘茶猶溫。
殿門被猛地推開,一股夾帶著驛路風塵的氣息驟然捲入,衝散了殿內沉凝的空氣。
一名渾身泥濘、甲冑染霜的信使幾乎是撲入殿中,直挺挺跪倒在地。
他風塵僕僕的麵容上滿是急切的痕跡,嘴唇乾裂滲血,聲音嘶啞:
「殿下!晉陽!晉陽八百裡加急軍報!丞相急奏!」
那沾染泥漿的軍報竹筒被高舉過頭頂,其上鮮紅的火漆印記在微光中格外刺目。
高儼眼神驟然一凝,殿內忽然一靜。他一步跨下玉階,劈手奪過竹筒。
指尖發力,「哢嚓」一聲脆響,封泥碎裂。
信使伏地喘息著,用盡最後力氣嘶喊道:「河陰……河陰失守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這幾個字如同冰錐,瞬間釘入殿內所有人的心房。
馮子琮與唐邕駭然對視,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難以掩飾的震驚與寒意。
高儼置若罔聞,迅速展開那封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信件。
斛律光那熟悉而此刻顯得分外焦灼的筆跡赫然在目:
「臣光頓首,急報殿下:西羌狡詐!玉壁佯攻未停,似為主力牽製我軍視線。日前,其分遣精兵,趁夜悄渡河水,突襲河陰!」
「彼處守備鬆懈,猝不及防,雖將士浴血奮戰,然賊勢如潮,援兵不及……河陰,已告失守!」
高儼的目光死死鎖在「河陰失守「這幾個字上。
河陰。
昔年爾朱榮入洛陽時,就在此處屠殺百官,是為「河陰之變」。
此處距離北魏舊都洛陽不過咫尺之地!
周軍既克河陰,兵鋒直指洛陽。
洛陽雖已不是首都,但其山川險要、政治象徵意義,對整個河南的防禦至關重要!
一旦周軍以此為跳板,順流而下,則可謀圖中原!
絹帛翻展,斛律光的下文字字凝重:
「臣忝為主帥,疏於河防,未能洞察周軍聲東擊西之奸謀,致此危局,請殿下降罪萬死!」
「然當下之急,乃在阻敵銳氣,穩固戰線。攻守之要,仍在北方要塞!晉陽、平陽諸堅城穩如磐石,糧道無虞,主力未損!隻要並、晉不陷,我大齊根基便如泰山,周軍必不敢深陷南顧!」
「今晨,臣已急令蘭陵王長恭,精選輕騎五千,兼程倍道南下馳援!務求將周軍先鋒鎖於河陰左近,不容其再進!」
最後一句話,更是讓高儼的眉峰驟然聚緊:
「河陰一失,震動鄴下。軍心或恐有慮。值此非常之秋……臣鬥膽,懇請殿下深思——慮親征洛陽、持天子旌旗、督諸軍之策!以固國本,定人心!」
見高儼放下手中信件,馮子琮連忙問道:「殿下,河陰形勢竟如此危殆,斛律丞相信中有何見論?」
高儼的目光掃過殿內諸臣:馮子琮的憂心忡忡,唐邕如鐵石般的凝重,他們眼中都映著同樣的驚濤駭浪。
他並未立刻回答馮子琮,心思卻急速流轉。
斛律光在信中懇切請罪,痛陳河防疏失。
然而字裡行間,更透著一員宿將臨危不亂的鐵骨與謀算——玉壁佯攻未息,周軍主謀仍在北線牽製;河陰雖失,敵軍鋒銳正熾,但其戰略重心,依然繫於北方並州!
信中力陳晉陽、平陽諸城固若金湯,主力未損。
隻要這北境要塞門戶不失,便有自北策應、蕩寇南下的餘裕!
更關鍵的是最後那道懇請!
高儼的心底瞬間洞明:斛律光此時絕不可能與先前散布「親征流言」之人是同謀!
河陰失守,洛陽震動!周軍這番攻勢誠然兇險萬分。
但這此周人入侵使用奇謀,而非大軍壓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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