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渺不再看柳氏那張扭曲的臉,任由婆子們再次粗暴地抓住她,拖死狗般拖向通往風暴中心的道路。
寒風凜冽,刮在臉上如同刀割。
昨夜的風雪雖小了些,但積雪未化,庭院裡一片刺目的白。
蘇渺被半拖半架著,踉蹌地穿過一道道垂花門、抄手遊廊。
沿途的下人仆役,無不驚恐地避讓開,投來或同情、或鄙夷、或純粹看熱鬨的目光。
前院花廳的方向,肅殺之氣如同實質般彌漫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終於,她被拖拽著,幾乎是扔在了花廳外冰冷的青石台階下。
膝蓋重重磕在堅硬的石麵上,劇痛讓她悶哼一聲,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舊棉襖。
她強撐著抬起頭。
花廳內,光線明亮。
主位上,端坐著那抹玄色的身影。
謝珩。
他換了一身同樣質料上乘、毫無紋飾的玄色錦袍,更顯身姿挺拔,淵渟嶽峙。
修長的手指隨意搭在黃花梨木的扶手上,指節分明,透著一股掌控全局的冷硬。
晨光透過窗欞,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薄唇緊抿,鼻梁高挺,而那雙眼睛——深邃、沉靜,如同萬年不化的寒潭,此刻正穿透花廳敞開的門,毫無溫度地落在台階下狼狽不堪的蘇渺身上。
那目光,沒有憐憫,沒有好奇,隻有純粹的審視和一種居高臨下的、等待獵物自投羅網的冰冷壓迫感。
柳氏和蘇玉瑤早已搶先進了花廳,此刻正戰戰兢兢地站在下首。
柳氏臉上堆著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身體卻控製不住地微微發抖。
蘇玉瑤則低著頭,絞著帕子,臉色慘白,大氣不敢出。
花廳內外,鴉雀無聲。
連空氣都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鉛塊,壓在每個人的心頭。
蘇渺深吸一口氣,那冰冷刺骨的空氣灌入肺腑,帶著鐵鏽般的味道,也帶來一股近乎自虐的清醒。
她無視膝蓋和手腕傳來的劇痛,用儘全身力氣,推開了身邊婆子那依舊帶著嫌惡的鉗製。
在所有人驚愕、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中,她搖搖晃晃地、極其艱難地,自己從冰冷的青石台階上站了起來!
舊棉襖沾滿了泥汙,頭發散亂,凍傷的臉頰青紫,嘴唇乾裂,手腕上被柳氏掐出的血痕在晨光下觸目驚心。
她像一株被風雪摧殘到極致、卻依舊頑強挺立、帶著尖刺的荊棘。
她站直了身體,挺直了那傷痕累累的脊梁。
然後,一步,一步,拖著幾乎失去知覺的雙腿,踏上了花廳的台階。
每一步都沉重無比,在死寂的空氣裡發出沉悶的回響,如同踏在每個人的心弦上。
她走進了花廳明亮的光線下,走到了那令人窒息的肅殺中心。
目光,直直迎向主位上那雙深不見底的寒潭。
沒有跪拜,沒有哭訴。
隻有一種近乎平靜的、帶著血腥氣的坦然。
“世子爺。”蘇渺的聲音嘶啞得如同砂紙摩擦,卻異常清晰地響徹花廳,“您要的賬,我帶來了。”
她微微抬起那隻攥著五十兩銀票的手,沾著汙泥和血跡的手指,將那同樣汙穢的銀票舉在身前,像一個獻祭的祭品,又像一個無聲的宣言。
柳氏倒抽一口冷氣,幾乎要暈厥過去。
這賤婢瘋了!
竟敢如此無禮!
還敢把那肮臟的銀票舉到世子爺麵前?!
蘇玉瑤更是嚇得捂住了嘴。
謝珩的目光,終於從那汙穢的銀票上,緩緩移到了蘇渺的臉上。
他眼底深處,似乎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捕捉的波動。
那並非動容,更像是一種對獵物最後掙紮的、冰冷的評估。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花廳內落針可聞。
“哦?”
謝珩薄唇微啟,那清冷的聲音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死寂,帶著一絲玩味的涼意。
“蘇二姑娘帶來的,是銀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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