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這樣嗎？」
隻要讓自己心裡過得去就好了？
法爾森在心底無聲地重複了一遍，咀嚼著這段話。
塞繆爾的這句話讓法爾森愣了一下。
他早已習慣了將自我的意願深深掩埋於層層疊疊的「期許」之下，從來沒聽過這種話。
看著法爾森有些茫然的表情，清楚自己癲佬養成計劃的進度條正在上漲。
塞繆爾露出欣慰的微笑。
「而且我想，」塞繆爾隨意的說，「打這麼多份工，應該不是出於你的本意吧？」
他頓了頓。
「你隻是需要錢而已。」
「而現在，在你已經慢慢開始可以主動操控那份天賦的前提下，錢已經不成問題了。法爾森，它將成為你最微不足道的困擾之一。」
塞繆爾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
「物質的累積、價值的凝聚。這些對你來說都不是問題。你可以在不知不覺中將大量的金錢財富吸引到你的周圍。它們會以各種『合理』的方式出現在你的口袋裡、塞進你的門縫下、成為你『意外』撿拾到的遺失物或者某件事情的報酬。」
「而且不需要擔心大額財產來歷不明的問題。你完全不必像一個暴發戶那樣，為了解釋一袋子來歷不明的金尤爾而絞儘腦汁。你的財富來源足夠合理，隻是你本人過於幸運。」
「但是這個世界上的幸運兒太多了，根本就不缺你一個。」
塞繆爾循循善誘，甚至用上了「吟遊詩人」的非凡能力。
在法爾森「癲佬養成計劃」的這件事情上，他不會揠苗助長，但他完全可以進行一點點簡單的引導。
他重新站直身體，直視著法爾森的雙眼。
「既然如此，你完全可以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你還有什麼理由不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
塞繆爾單手托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法爾森。
「法爾森·柏勒斯，你總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吧？」
法爾森有點沉默，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有的，當然有。
隻不過，從小被給予沉重期望的他還是第一次聽到有人問他自己想做什麼。
他依稀記得，還在文法學校那些短暫而珍貴的閒暇時光裡，當別的孩子追逐打鬨的時候，他會癡迷地盯著物理教室角落那個用來計時的沙漏。
他喜歡「聚合」，他想當個旅行家。
他希望看到各種事情、東西或者人因為各種巧合、各種規律或是外來的乾涉碰在一起、接觸在一起。
他想看到沙漏兩頭的沙子因為重力而「聚合」，他想看到玻璃上的水體因為張力而「聚合」到一起，他想看到環環相扣的圓環因為固體的特性而「聚合」在一起，他想看到磁鐵因為磁力而聚合在一起，他想看到與人之間因為親情友情愛情等各種關係而走到一起……
他想通過自己的腳步讓不同的區域「聚合」，將不同的地方、不同的習俗、不同的風景記錄下來，或者是記錄在自己的腦子裡，或者是記錄在本子上。用自己的眼睛、自己的筆、自己的本子甚至是自己的腦子。
可是，「想」……也僅僅是「想」而已。
他做不到，很多事情不是他想做就去做的。
他沒有錢、沒有地位。出於一些原因，他還非常的需要錢。
「旅行家」？那簡直是天方夜譚，是隻存在於廉價小說裡的、不負責任的幻想。
他隻能將這份渴望掐滅、深埋，然後穿上一身漿洗得發白的衣服，日復一日地奔波在不同的僱主之間，將自己的時間、精力、乃至靈魂，一點一點地「聚合」成維持生存所需的銅西恩。
他的腦子裡開始出現各種各樣的回憶，這些回憶過於逼真，以至於法爾森甚至忘記了自己根本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情。
塞繆爾嘴角上揚。
這種純樸大男孩模板的回頭癲起來玩人類補完計劃最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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