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河古渡口,夜色被扭曲的星輝與翻湧的地脈濁氣撕扯得支離破碎。昔日碼頭早已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聳立的黑石祭壇。壇高九丈,暗合極數,通體由無數塊能吞噬光線的黑石壘砌而成,仿佛一個立體的虛空黑洞。祭壇表麵,密密麻麻鐫刻著流轉不息的銀白星紋,那些紋路並非靜止,而是在緩慢地蠕動、重組,在昏暗中明明滅滅,宛如一個瀕臨爆發的活體星核。
壇頂向上延伸出三根扭曲的、如同掙紮手臂般的石柱,柱頂分別懸浮著三團被漆黑鎖鏈纏繞的能量光球:幽藍如冥水、不斷泛起怨念泡沫的“水靈”;厚重如大地、表麵卻龜裂出痛苦紋路的“地脈”;璀璨如星河、內部卻有一點深邃墨斑在擴散的“天樞”。
三道粗若兒臂的漆黑能量鎖鏈自光球中伸出,如巨蟒般纏繞著祭壇正中央那顆不斷搏動、足有磨盤大小的漆黑能量核心。每一次搏動,都引得周遭空氣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更遠處,洛陽城方向那原本輝煌的紫金龍脈氣運,便肉眼可見地黯淡一分,被無數細密的黑色絲線強行抽取,跨越空間,彙入此核。
沈硯、元明月、宇文凝三人如同三道撕裂濃墨的流光,強行衝破“星宿衛”布下的“星霧鎖魂陣”,身形略顯踉蹌地落在祭壇邊緣那被詭異力量清空的硬地上。沈硯呼吸深重,額角不斷滲出冷汗,眉心處甚至傳來陣陣針紮般的劇痛,這是洞玄之眼過度窺探能量本源即將反噬的征兆。元明月原本素雅的鵝黃襦裙,此刻沾染了塵土與暗沉的血漬,她手持玉尺,綻放出的月華清輝雖仍籠罩三人,卻已顯得搖曳不定,仿佛風中殘燭,勉力抗衡著祭壇散發出的、無孔不入的精神侵蝕。宇文凝臉色蒼白如紙,左臂衣袖徹底撕裂,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被草草包紮,依舊不斷滲出血痕,正是之前探查水靈陣眼時,險些被“天權”星使的詭術留下的創傷。
他們身後,王五拚死聯絡而來的十餘名皇城司精銳暗樁,以及少數被宇文凝說服、仍有血性的漕幫老兄弟,正與外圍殘存的天道盟爪牙、被控製的漕幫幫眾以及部分星宿衛激烈廝殺,金鐵交鳴、怒吼慘嚎聲此起彼伏,為這詭異祭壇平添幾分慘烈。
祭壇之上,搖光星師背對眾生,寬大的黑袍在因能量激蕩而生的狂風中獵獵作響,仿佛一麵招展的黑色旗幟。他並未回頭,淡漠的聲音卻似無視距離與嘈雜,清晰地貫入沈硯耳中,帶著一絲仿佛萬物皆在掌控的從容:“到底還是來了。雖攪擾了清淨,倒也比本座預想的,稍快一線。”
沈硯目光沉凝如寒鐵,強行壓下翻湧的氣血,洞玄之眼催穀至極限。視野中,整個祭壇已非實體,而是一個巨大無比、瘋狂旋轉的能量漩渦,貪婪地吞噬著經由三相陣眼轉化提純的龍脈之氣。那顆漆黑核心內部,更是交織著無數細密繁複的規則紋路,正將吞噬而來的能量進行著某種本質上的扭曲與重構,並通過一個冥冥中與星空深處相連的龐大通道,輸送出去。一種大難臨頭、萬物終焉的窒息感,沉甸甸地壓在他的心頭。
“搖光!”沈硯踏步上前,聲如金石交擊,試圖斬斷那無形的壓迫,“截斷龍脈,逆天而行,致使災異頻生,民不聊生!這便是你口口聲聲、視若圭臬的天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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搖光星師緩緩轉身,兜帽下的陰影深邃如淵,唯有兩點冰冷星芒,似能凍結靈魂,漠然注視著沈硯。禍亂?民不聊生?他低啞重複,聲音裡聽不出喜怒,隻有一種俯瞰螻蟻掙紮的漠然,隨即張開雙臂,黑袍鼓蕩,仿佛要擁抱這片被星光與死寂籠罩的天地,愚見!此乃淨化,是涅盤,是斬斷腐朽枷鎖的必要陣痛!舊的秩序臃腫、低效,充滿了無謂的情感糾葛與偶然錯誤,如同滿是蟲蠹的朽木。唯有用星辰之火將其焚儘,以這浩瀚龍脈為基石與薪柴,方能重塑乾坤,建立一個永恒、精確、完美的嶄新世界!北魏氣數已儘,如夕陽沉暮,爾等逆流而動,不過螳臂當車,徒勞掙紮!
“以億萬生靈塗炭、江山傾覆為代價換取的完美,不過是建立在皚皚白骨之上的冰冷墳墓!”元明月清叱道,秀眉緊蹙,手中緊握那枚非金非玉的古老鑰匙。此刻,這鑰匙正不安地震動著,與祭壇核心那貪婪的搏動產生著微弱卻堅定的共鳴,散發出溫潤的乳白色光華,驅散著周遭令人心悸的陰冷與戾氣。
宇文凝則死死盯著祭壇基座某處,那裡鑲嵌著數塊尤顯巨大的“黑石”,其散發出的吸光特性更為強烈,正是強化並穩定此地主陣眼的關鍵節點。“他在加速!龍氣被抽取的速度正在急劇加快!”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指向祭壇上方隱約可見、正逐漸清晰的一顆異常明亮的慘白色星體,“必須在‘太白經天’異象徹底顯化、星力與核心完全接駁的刹那前阻止他!否則萬事皆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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