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再一次拿起了通往空軍的電話。
“通知前線偵察機,死死盯住那支裝甲連,我要他們每分鐘的位置坐標!”
“另外,命令第二攻擊波次的轟炸機群,立刻返航!”
返航?
陳新傑猛地抬頭,錯愕地看著他。
“陳參謀,你……”
陳默沒有理他,繼續對著話筒下令。
“讓他們卸下所有航空炸彈,全部換上照明彈和……”他停頓了一下,“宣傳單!”
“什麼?”陳新傑徹底懵了,他衝過來,壓低了嗓子,用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質問,“陳少校!都什麼時候了!你還要搞那些虛頭巴腦的東西?照明彈?宣傳單?那能殺人嗎!”
陳默終於放下了電話,他轉過頭,冷冷地看了陳新傑一眼。
“物理的堵截,總有極限。”
“心理的堤壩一旦崩潰,那才是最致命的。”
陳新傑被他那毫無感情的眼神看得打了個寒顫,後麵的話全都堵在了喉嚨裡。
他不懂。
他完全不懂這個年輕人的腦子裡到底在想什麼。
但他能感覺到,一種比之前所有計劃都更加龐大,更加瘋狂的布局,正在這個年輕人的腦中成型。
……
轟隆隆——
二十四輛戈登式小型坦克,組成了一道悲壯的鋼鐵洪流。
它們駛出營地,在通往山區的土路上掀起漫天煙塵,像一條不屈的土龍,朝著地圖上那個代表著死亡的坐標——野狼穀,發起了決死衝鋒。
它們的速度被提到了極致,單薄的引擎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咆哮。
每一輛戰車裡,都是一張張年輕而決絕的臉。
他們知道,此去,九死一生。
他們也知道,他們不能停。
與此同時,野狼穀出口。
李景龍的先頭部隊,一個營的兵力,已經完全走出了狹窄的穀口。
士兵們看著眼前豁然開朗的華北大平原,看著遠方那條隱約可見的鐵路線,壓抑了許久的興奮,終於爆發了。
“出來了!我們出來了!”
“哈哈!平原!老子終於看見平原了!”
“南京那幫軟蛋,還在太原城下找我們的主力吧!”
勝利的歡呼聲,在穀口此起彼伏。
他們創造了奇跡,他們即將扼住國府的咽喉,他們將成為這場戰爭最大的功臣!
然而,就在一片歡騰之中,一名耳朵特別靈敏的偵察兵,突然停下了歡呼的動作。
他側著耳朵,仔細地傾聽著。
他身旁的同伴拍了他一下:“傻愣著乾嘛?等會兒搶不到頭功了!”
那名偵察兵卻沒有動,他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困惑。
“你……你有沒有聽到什麼?”
“聽到什麼?聽到弟兄們的歡呼聲嗎?”
“不……”偵察兵搖了搖頭,他指了指腳下的地麵,又指了指遙遠的地平線。
“好像……好像打雷了?”
歡呼聲中,沒有人注意到他的話。
更沒有人注意到,腳下的大地,開始傳來一種極有節奏的,輕微的顫抖。
地平線的儘頭,一縷黃色的煙塵,正被夕陽染成血色,衝天而起。
那奇怪的“雷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沉。
大地顫抖的頻率,從輕微的震動,變成了劇烈的顛簸。
終於,有士兵的歡呼聲卡在了喉嚨裡。
他們看見了。
在地平線的儘頭,那片被夕陽染成血色的煙塵之下,二十四個黑色的、外形古怪的鐵盒子,正以一種他們從未想象過的速度,咆哮著,奔騰著,徑直朝著穀口撲來!
那是什麼怪物?
是國府新式的裝甲汽車嗎?
可哪有裝甲汽車長成這副模樣!
所有晉綏軍的官兵,全都懵了。
他們的大腦,在這一刻徹底宕機,無法理解眼前這超現實的一幕。
勝利的喜悅,在短短幾秒鐘內,被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驚愕與恐懼所取代。
高建在顛簸的指揮車裡,透過狹窄的觀察口,看著前方那些呆若木雞、如同靶子般擠在穀口的晉綏軍士兵。
他聞到了勝利的氣息。
不,是屠殺的氣息!
他抓起通話器,發出了野獸般興奮的咆哮!
“衝鋒隊形!所有機槍自由射擊!”
“給老子碾過去!”
命令下達的瞬間,地獄降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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