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莒縣山區腹地。
魯蘇戰區長官司令部，臨時設在了一座破舊的青磚大院裡。
院子外，寒風卷著枯葉在光禿禿的樹枝間呼嘯。
院內堂屋裡，兩個巨大的火盆正燒得劈啪作響，驅散著深冬的嚴寒。
魯蘇戰區總司令於學忠正聚精會神地俯視著麵前那張鋪開的魯省軍用地圖。
他眉頭微舒，眼底難得地透出幾分笑意。
“總司令，這回咱們底下的弟兄們，算是結結實實地出了一口惡氣啊！”
參謀長吳化文大步流星地從電訊室走進來，手裡捏著幾份剛剛譯出的戰報，臉上洋溢著按捺不住的興奮。
他走到案幾旁，把戰報攤平在於學忠麵前。
“您看，按照戰區擬定的配合冬季攻勢計劃，咱們的主力部隊已經全線鋪開。在津浦鐵路中段，第51軍的三個團連夜摸了上去，一口氣拔掉了鬼子的四個大型炮樓。不僅把駐防的偽軍繳了械，還掀翻了足足十幾公裡的鐵軌！”
於學忠順手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藍鉛筆，在地圖上津浦鐵路的位置畫了一個重重的紅圈，點點頭。
“乾得利索，膠濟鐵路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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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邊打得更熱鬨！”參謀長咽了口唾沫，指著地圖東側的弧線，“第57軍的遊擊大隊，昨晚在濰縣附近設伏，直接炸毀了日軍一輛滿載軍需的物資專列。小鬼子的押車小隊被咱們打成了篩子。”
參謀長用力搓了搓手，感慨萬千。
“總司令，您是不知道，這大半年咱們被鬼子在山區裡追著攆，將士們心裡都憋著一團火。”
“這次接到山城大反攻的命令，弟兄們簡直是嗷嗷叫著往下衝。照這個勢頭，咱們完全可以把津浦路和膠濟路徹底癱瘓，讓華北的日軍首尾不能相顧！”
於學忠站直身子，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作為東北軍出身的將領，他帶著這幾萬非嫡係的雜牌軍，孤懸敵後，連後勤補給都得靠自己想辦法。
能打出今天這個局麵，實在是煞費苦心。
“好啊。”於學忠把鉛筆丟在桌上，搓了搓被凍得有些發僵的手指，“既然南邊的主力戰區都在猛攻，日本人現在的注意力肯定全在長江沿線。咱們正好趁他病要他命。”
他轉過頭，看向參謀長。
“傳我的命令，讓51軍和57軍不要停！各遊擊大隊化整為零，全天候破襲日軍的交通線。我要讓山東境內的日本人，連一斤大米都運不出去！”
“是！”
參謀長立正敬禮，轉身剛要往外走，迎麵卻和匆匆跑進來的情報處長撞了個滿懷。
“哎喲，你這是趕去投胎啊！”參謀長揉著肩膀抱怨道。
情報處長連對不起都沒來得及說，臉色煞白，手裡緊緊攥著一份加密電文，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於學忠麵前。
“總司令……出事了！”
情報處長的聲音明顯不對勁。
於學忠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慌什麼？天塌不下來。說，哪邊出簍子了？”
情報處長咽了一口唾沫，雙手將電報遞了過去。
“剛收到內線消息，顧墨三長官……撤了。”
“撤了？”於學忠一愣，沒反應過來，“什麼叫撤了？他們不是昨天才突破了116師團的防線，打到江邊了嗎？”
“是打到江邊了。但是……”情報處長低下頭，不敢看於學忠的眼睛，“聽說日軍從九江方向抽調了兩個師團增援。顧長官為了保存實力，避免被包圍，連夜下達了全線撤退的命令。”
“而且是一退到底，連陣地都沒留人駐守，十幾萬大軍直接撤回了青陽一帶，固守待命去了。”
“你說什麼？！”
參謀長在一旁聽得倒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都僵住了。
於學忠一把奪過電文，一目十行地掃過去。隨著視線的下移，他握著紙張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顫抖。
那是憤怒到極點導致的生理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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