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躁動越來越盛，連高陽周身的時間法則都開始跟著震顫。
原本如流水般纏在他身周的金色時間紋路，此時像被燒斷了線的蛛網一樣胡亂抖動。
連帶著那個由他意誌凝聚出的白色複製體也開始崩散。
那複製體本來正舉著白劍朝林默衝來，可衝到一半時，它的身體忽然像被抽掉了骨頭的泥像一樣軟了下去，白袍塌陷，劍也斷成幾截。
林默見狀也失去了打下去的欲望。
他皺著眉看向高陽，黑劍垂在身側，聲音裡帶著幾分厭煩。
“你怎麼了？”
高陽捂著頭，身體佝僂下去，喉嚨裡發出一陣像野獸又像受傷的人才會有的低吼。
他用力抓著自己的頭發，指節泛白，額角青筋暴起，整張臉都因痛苦而扭曲。
那團從意識深處翻湧上來的東西還在膨脹，像是要撐破他的靈魂。
他張大嘴，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出來了……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話音未落，一道赤紅色的氣息猛地從他眉心噴湧而出，像被囚禁了一萬年的火焰終於找到了裂口。
那氣息熾烈、狂亂，出來之後沒有半點停留，直奔殷血而去。
殷血被嚇了一跳，血魔法瞬間在身前結成三層血盾。
林默一步跨到她麵前，黑劍橫斬。
暗金色的劍光正要落下，那團赤紅色氣息卻忽然在離他不到一尺的地方生生停住，像被什麼按住了。
林默這才看清，那團氣息裡裹著一張臉。
是一團不折不扣的憤怒靈魂，紅色，透明，麵目猙獰，張牙舞爪。它的眼睛早就看不出原來的形狀，隻餘兩團燒紅的窟窿，裡麵全是怨與恨。
它不斷朝殷血的方向撲騰，像一隻被鏈條鎖住的惡犬，而它那副扭曲的五官，確實有幾分熟悉。
殷血從林默身後探出頭來，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是雷傑！？”
林默眉頭一挑，聲音倒還算平靜：“那個第一代魔王？你什麼時候得罪過他了？”
“很難跟你解釋。”
殷血乾笑了一聲，目光還粘在那團紅色靈魂上，聳了聳肩。
“總之他肯定恨死我了。”
林默沒有追問，隻是重新打量那團停在半空中的紅影。
“他怎麼突然停了？”
“被時間法則禁錮，當然停下來了。”
一個蒼老又滑頭的聲音從紅色氣息後麵響起。
時間神主像從某個被遺忘的縫隙裡擠出來一樣，慢慢走上前來。
他還是那副老樣子，破袍子，亂胡子，語氣裡總像憋著什麼壞主意。
高陽捂著胸口倒在白光深處，抽搐著，已經顧不上這邊了。
他的時間法則正在劇烈波動，像潮水一樣從他身上退去。
那股潮水有相當一部分正纏在雷傑殘魂身上，將他牢牢鎖住，不讓那團憤怒的火焰再往前半步。
“時間老頭！？”
殷血眼睛一亮，聲音裡難得透出幾分高興。
林默卻沒有放鬆警惕，黑劍仍抬著，劍尖指向時間神主：“你不是被高陽煉化了麼？”
“確實被煉化了。”
時間神主嘿嘿一笑，伸手從袖子裡摸出個破煙鬥，也不點，就叼在嘴裡。
他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被時間法則反噬的高陽，又看向林默，解釋道。
“多虧了雷傑的靈魂，這小子是暴怒之神的兒子，天賦就是隻要憤怒不滅，就能不斷變強，甚至能拖著靈魂不死。所以當年高陽殺了他之後，我順手取了一塊殘魂研究。剛才你們家殷血露出真身，雷傑這縷殘魂被徹底激怒，衝了出來。我就借著他衝出來的那股衝擊，從高陽的意識裡硬生生撕開一道口子，把自己也帶了出來。”
說著他攤了攤手，像在表示過程很簡單，不用謝。
他看向高陽，笑容收了收，語氣變得認真起來：“現在的高陽已經沒有時間法則了，他剛才用了太多力量去維持這方空間，又被雷傑的殘魂從內部撕開，時間法則已經不再受他控製了。”
高陽半跪在遠處，胸前血流不止，渾身都在劇烈顫抖。
白色空間開始發出鏡麵破裂般的細響，一道一道裂紋從他腳下向四周延伸。
之前那種無所不能的氣息已從他身上褪儘。
他抬起頭，眼中第一次浮現出近乎凡人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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