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祥沒通知林州市政府。
行政車下了高速，直接往小東山方向開。
車裡三個人，劉玉祥坐副駕駛，後排兩個年輕人，一個叫張恒，一個叫李明，都是巡查組的人。
車開了四十分鐘，路兩邊的房子漸漸少了，樹多了起來。
空氣明顯比城裡涼快，搖下車窗，能聞到泥土和草木的味道。
拐過一個彎，張恒指著前麵喊了一聲：“秘書長，你看。”
遠處山腳下，一片別墅群若隱若現。
灰瓦白牆，藏在密林裡，遠遠看去像一幅水墨畫。
路邊的指示牌上寫著五個字——望南山·康養度假區。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采菊東籬下，悠然望南山。
劉玉祥盯著那片別墅看了好一會兒。
省裡三令五申嚴控別墅用地。
三年前發了文，兩年前又發了一次，去年年底還專門開過電視電話會議。
文件他現在都能背出來：嚴禁以任何形式違規審批別墅用地，已開工的要立即叫停，該拆除的堅決拆除。
眼前這一片，少說有幾十棟。
車越開越近，看得更清楚了。
有些別墅已經建好了，有些還在施工，腳手架還沒拆。
工地邊上的圍擋掛著大幅廣告，上麵印著一個穿旗袍的女人端著一杯紅酒，旁邊寫著一行字：城市之外，山居生活。
“停車。”劉玉祥說。
車停在路邊。他沒下車，搖下車窗，拿手機拍了幾張照片。
“走，再往裡麵看看。”
別墅群的儘頭，是一座古鎮。
說是古鎮，磚是新的，瓦是新的，連牆角的青苔都是剛貼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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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兩邊掛著紅燈籠，店鋪招牌統一做舊，賣的是手工酸奶、鮮花餅、漢服體驗館。
街上沒什麼人，兩個保潔阿姨坐在石凳上聊天。
“這古鎮也是項目的一部分？”李明問。
劉玉祥沒吭聲。他注意到古鎮入口處立著一塊銅牌，上麵刻著項目信息：望南山康養度假區，占地麵積約三千畝，包含溫泉酒店、古鎮商業街、康養別墅、生態農莊等板塊。開發商——凱撒地產。
他掏出本子記了下來。
酒店就訂在古鎮附近。
到了地方，劉玉祥說晚上不加班，出去轉轉，吃點本地的東西。
夜市離古鎮不遠，走路十來分鐘就到。
跟那邊的冷清不一樣，這裡熱鬨得很。燒烤攤滋滋冒煙，炒粉的大鐵鍋當當響，賣水果的大喇叭循環喊“本地蜜桃，甜過初戀”。
來的大部分都是本地人，趿拉著拖鞋，穿著大褲衩，三三兩兩坐在塑料凳上擼串喝啤酒。
劉玉祥三個人找了張空桌坐下，點了些烤串，要了兩瓶啤酒。
鄰桌坐了兩個人，嗓門很大，聊得熱火朝天。一個穿著條紋Polo衫，頭發剃得很短；另一個胖些，脖子上掛條金鏈子，一說話肚子跟著抖。
聽了幾句，是在聊房子。聊的就是望南山的房子。
劉玉祥跟張恒使了個眼色，張恒會意，起身去攤位上又要了一桶紮啤，直接端到鄰桌。
“兩位大哥，我們外地的，頭一回來林州，聽你們聊得熱鬨，這桶啤酒請你們喝，一塊兒坐坐？”
兩個人抬頭一看，有人送酒，態度立馬熱情起來。
“來來來，坐坐坐。”
張恒和李明把桌子拚在一起，五個人圍成一圈。劉玉祥給每人倒了一杯。
“兄弟哪裡來的？”條紋Polo衫問。
“京州。”劉玉祥說。
“哎呦，省會來的，來林州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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