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輩昨日請教時，周大夫提及，黃芪與白術配伍，比例至關重要，黃芪補氣，白術健脾，二者相得益彰。”
楚風看向周大夫，“周大夫行醫數十載，對此比例應當爛熟於心，即便一時疏忽，也不該偏差如此之大，三斤黃芪，半斤白術，這比例，似乎不太像是尋常抓藥會出現的失誤？”
話音落下，祠堂內一片死寂。
周大夫渾身一震，猛地抬頭看向楚風。
大夫人臉色驟變。
王嬤嬤更是臉色煞白，下意識後退半步。
“三斤黃芪，半斤白術？”
蘇玉衡放下茶盞，聲音清冷。
“楚風，你從何處得知這個數字？”
“晚輩不知。”
楚風搖頭。
“隻是昨日請教時，周大夫舉例說明，提到若黃芪取三斤，白術至少需一斤半，方為平衡。”
“晚輩愚鈍，便記住了這個比例，今日聽聞文柏少爺方子出問題，忽然想到此事，若真有如此偏差，恐怕……不是疏忽那麼簡單。”
他語氣誠懇，眼神清澈，仿佛真的隻是偶然聯想。
但這話裡的意思，誰都聽得懂。
三斤黃芪，半斤白術，這根本不是抓藥失誤能解釋的比例！
畢竟抓藥的人手上沒有準星，多抓個一兩錢的還算是說的過去，可是這多了幾斤。
這又不是要將藥材當飯吃，自然是不可能的。
大夫人臉色鐵青，盯著周大夫：“周大夫，楚風所言，是否屬實？你昨日當真提過這個比例？”
周大夫嘴唇顫抖，半晌，才艱難開口：“老朽，老朽昨日與楚姑爺探討藥理，確曾提及黃芪白術配伍之要，但三斤半斤之說，老朽並未說過。”
他在否認。
但否認得如此艱難，眼神閃爍，任誰都看得出心虛。
楚風心中暗歎。
周大夫終究還是怕了，不敢直接指證大房。
但他這番表現，已經足夠。
“周大夫年事已高，記不清也是常事。”
楚風適時退了一步，轉向大夫人。
“晚輩隻是覺得，若真有如此比例偏差，恐怕需查一查藥房記錄，看看近日黃芪，白術的取用情況，以免冤枉了周大夫。”
這話說得漂亮。
不逼周大夫，不指證大房，隻提議查記錄，合情合理，無可指摘。
大夫人眼神陰冷，盯著楚風，仿佛要將他看穿。
半晌，她才緩緩道：“王嬤嬤，藥房記錄何在？”
王嬤嬤聲音發顫：“回，回夫人，記錄，記錄前日不慎被茶水打濕，字跡模糊，已，已廢棄了……”
“哦？”
蘇玉衡恰好在此刻忽然開口，語氣平淡。
“這麼巧？”
王嬤嬤撲通跪下：“大小姐明鑒！老奴那日整理賬冊，確是不小心。”
“既然記錄沒了，那便問問藥房夥計。”
蘇玉衡看向大夫人。
“大夫人覺得呢？”
大夫人深吸一口氣，知道今日已無法輕易收場。
“傳藥房李四。”
很快，一個三十來歲的瘦高漢子被帶了進來，戰戰兢兢跪下。
“李四，三日前，王嬤嬤可曾去藥房取藥？”
蘇玉衡問。
“回，回大小姐，取，取了……”
“取了什麼？多少？”
李四冷汗直流，偷眼看向王嬤嬤，又看向大夫人，最後咬牙道：“取了黃芪三斤，白術……半斤……”
祠堂內嘩然。
蘇文柏猛地抬頭，眼中迸出怒火。
大夫人閉上眼睛，知道大勢已去。
蘇玉衡站起身，走到李四麵前，聲音冰冷：“為何不按方抓藥？”
“王，王嬤嬤說……說大夫人需要進補，黃芪多取些，白術……白術庫房裡不夠了，先取這些……”
“庫房不夠？”
蘇玉衡冷笑。
“去查庫房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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