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傷已大好。劉春林在寺中散步，忽見後山有座孤墳，碑上無字，隻刻著個“醫”字。
“這是……”他問陪同的小沙彌。
小沙彌合十：“這是無名醫塚。師父說，葬的是位太醫，因救治瘟疫而死，但名諱不詳。”
劉春林心中一動。他想起祖父手劄中記載，萬曆八年山東大疫，有位太醫奉命救災，染疫身亡。莫非……
正思量間，了塵走來：“劉施主，傷可痊愈？”
“已無大礙。多謝大師。”
了塵點頭：“既如此，老衲有一物相贈。”
他引劉春林到藏經閣，從暗格取出一卷畫軸。展開，是幅人物畫，畫中人身穿太醫服色，麵容清臒，手持醫書。
“這是……”劉春林覺得眼熟。
“這是你祖父畫像。”了塵道，“嘉靖四十五年，他離宮前，老衲請畫師所繪。本想留個念想，誰知一別永訣。”
劉春林眼眶一熱。畫中祖父，與父親有七分相似，眉宇間透著剛正之氣。
“此畫贈你。”了塵卷起畫軸，“望你繼承祖誌，濟世救人，莫要負了劉家醫名。”
劉春林鄭重接過：“晚輩必不負所托！”
了塵又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這是老衲信物。南京棲霞寺住持慧明，是老衲師弟。你若有事，可持此牌尋他。”
劉春林再拜。
當夜，了塵設齋餞行。席間，老僧道：“劉施主，你明日便要南下。老衲最後贈你一言：醫者，仁術也。然朝堂之上，無仁可言。你此去，須剛柔並濟，既要有濟世之心，也要有自保之智。”
“晚輩銘記。”
次日清晨，劉春林辭別了塵。老僧送至山門，合十道：“施主保重。若事成，莫忘來寺中一敘。若事敗……也莫忘，此寺永遠為你開門。”
劉春林深深一揖，轉身下山。
了塵望著他背影，喃喃道：“劉一手啊劉一手，你孫兒……比你當年更剛烈。但願他，能完成你未竟之事。”
山風起，鬆濤陣陣。
劉春林下了西山，往南而行。他知自己行蹤已露，不敢走官道，專挑鄉間小路。
走了半日，到了良鄉地界。前方有個小鎮，他決定進去買些乾糧。
鎮子不大，隻有一條街。劉春林尋了家麵攤，要了碗麵。正吃著，忽聽鄰桌兩人議論：
“聽說了麼？德州出了大事！”
“什麼事？”
“太醫院梁院判，在德州暴斃了！”
劉春林心頭一震，側耳細聽。
“怎死的？”
“說是突發急病，但有人傳……是被人毒死的！而且死狀淒慘，七竅流血！”
“啊呀！這不是和……”
“噓！莫要多言！”
劉春林麵色凝重。梁繼宗死了？誰下的手？嚴崇德滅口？還是……
他匆匆吃完麵，離開小鎮。剛出鎮口，忽見路旁樹下站著個人，背對著他。
那人轉身，竟是王濟世！
“濟世！”劉春林又驚又喜，“你怎麼在此？蘇姑娘呢？”
王濟世麵色蒼白，低聲道：“春林，出事了。蘇姑娘她……被擄走了！”
“什麼？！”劉春林如遭雷擊。
王濟世拉他到僻靜處，細說原委。
那日分手後，韓猛護著他們走小路。本來順利，誰知到了滄州地界，突遇埋伏。對方人多勢眾，韓猛拚死抵抗，但寡不敵眾。
“蘇姑娘為護住玉印賬冊，故意引開追兵，結果……被擒。”王濟世淚流滿麵，“韓千總重傷，我僥幸逃脫。按蘇姑娘事先囑咐，來此等你。”
劉春林心亂如麻。蘇婉清被擒，玉印賬冊若落入嚴崇德之手，一切皆休！
“可知是誰擄走她？”
“聽口音，是南京來的。”王濟世道，“領頭的是個太監，姓馮。”
馮太監！劉春林想起通州碼頭的馮檔頭！果然是嚴崇德的人！
“他們往何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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