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它第一次讓「門後那幫東西」從一種抽象的可怕,變成了一種更具體、更讓人不舒服的可怕。
它們不隻是惡。
它們還是「連自己人都未必想變成的樣子」。
蕭瑟卻沒有像司空長風那樣立刻抓商業價值。
他隻是看著白衡,眼底多了點說不清的深意。
「那你為何走到這一步?」
這句話,不是蘇長青問的。
是蕭瑟。
而且這不是夜審流程裡既定的一問。
是他聽見白衡那句「不想」之後,忽然加上的。
全場人的目光,頓時又落到了白衡身上。
白衡看向蕭瑟。
這位曾被門後視作「主果候選」的北離六皇子,如今仍是一身深色長袍,神情清冷,眉眼間有帝王氣,也有一種久經風雨之後沉下來的鋒銳。
白衡知道他是誰。
也知道他本來會走上一條怎樣的路。
而如今,那條路被蘇長青徹底掀翻了。
想到這裡,白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竟有種說不出的苦意。
「因為很多時候。」
「不是你一開始就想變成那樣。」
「而是……你走著走著,發現隻有那條路是往上的。」
「等你真的站上去,再低頭時,已經很難下來了。」
這番話一出,場中不少人神情都微微變了。
因為這句話,說得太像「人話」了。
甚至不像一個接引使該說出來的話。
它聽起來更像一個站錯了位置的人,在回頭看自己走過的那條路。
李寒衣聽到這裡,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白衡這句,是真的。
至少這一刻,是真的。
不是因為他有多可憐。
而是因為門後那套東西本就最擅長做這種事——
一開始給你力量,給你高處視角,給你「你已經和下麵不一樣了」的感覺。
然後你一步步往上走。
越走越高,越走越冷,越走越像它們。
直到某一天,有人問你一句:
「你想變成筆嗎?」
你才猛然意識到,原來自己快要不是自己了。
蘇長青聽完,倒是沒什麼觸動,隻是淡淡點頭。
「所以說,你們那幫東西最大的本事,也不是有多強。」
「是會騙。」
白衡沒有反駁。
甚至連眼神都低了低。
因為這話,依然說得對。
蘇長青繼續道:
「先騙你往上走。」
「再騙你高處就該這樣。」
「最後騙得你連自己都忘了,便最好用了。」
「用你去記帳,用你去收果,用你去刪人,再用你去教下一批人怎麼變成你這副鬼樣子。」
「挺省事。」
這一連幾句,輕描淡寫,卻把門後那套邏輯剝得乾乾淨淨。
白衡聽得胸口發悶,卻仍舊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越是被拆到現在,他越知道,這一切並不是「蘇長青故意說得難聽」。
而是事實。
隻不過以前他站在那套體係裡,看不清。
現在被掀下來,反而看見了。
太極殿前,氣氛一時沉了下去。
哪怕是那些最愛看熱鬨、最愛搶席位、最愛算值不值票價的權貴,此刻也都安靜了許多。
因為這番話,聽著不像熱鬨。
更像照鏡子。
照見了一整套比江湖恩怨、王朝興替都更高也更惡的東西,到底是怎麼一層層長出來的。
蘇長青顯然沒準備在這個問題上停太久。
他問白衡這個,不是為了共情,也不是為了安慰。
他隻是順手扒開了一層心殼,確認這接引使裡頭確實還有點「人話」可挖。
挖完了,就該繼續往下問真正有用的。
於是,他抬手輕輕敲了敲椅子扶手。
「繼續。」
「門後除了持冊者、改冊者、接引使、門奴,還有沒有專門負責『收尾』的人?」
白衡微微一頓。
「有。」
「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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