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策府內,午後的光線透過精緻的窗欞,在地麵投下緩慢移動的光斑。
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檀木氣息,寧靜得隻能聽見書頁翻動的沙沙聲,以及筆尖劃過紙張的細微聲響。
景元端坐在那張寬大的紫檀木將軍案後,微微垂首,似乎正全神貫注於手中一份關於星槎航道季度維護的奏報。
他執筆的姿勢沉穩,批註的筆跡流暢而有力,儼然一位勤於政務的統帥。
然而,若有人仔細觀察,便會發現他那雙半眯著的金色眼眸,餘光總是不自覺地、每隔一小會兒,便悄然滑向書房側方的休息區。
那裡,玄戈正大馬金刀地坐在一張舒適的軟榻上,麵前矮幾上堆積如山的,並非茶點,而是厚厚一摞以玉兆儲存,以光幕形式展開的檔案資料。
幽藍色的光芒映在他專註的側臉上,那雙平日裡總含著戲謔的金色眸子,此刻正以驚人的速度掃過一行行信息,指尖不時在光幕上劃過、停頓、標記。
他在看的,是羅浮仙舟近百年來的部分中高階官吏及技術人才的詳細履歷與考評匯總。
景元覺得自己後槽牙有點發酸。
他知道玄戈來羅浮的目的之一就是“看看”,但親眼目睹對方如此高效、如此目標明確地“翻閱自家人才庫”......
那種感覺就像自家的白菜還沒長好,就有一頭豬蹲在一旁留著口水....
羅浮仙舟在他的經營下,大局平穩,各司運轉如常。
但景元比誰都清楚,這平穩之下是如履薄冰的平衡。
真正能獨當一麵、有魄力有遠見、可堪大任的頂尖人才,尤其是能接手未來重擔的年輕俊傑,始終是羅浮的軟肋。
他就像一個精於算計的園丁,努力維持著花園的繁茂,卻深知最需要的那幾株棟樑之材,生長得緩慢而艱難。
他勸過,旁敲側擊過,但心裡明白,除非玄戈自己覺得羅浮這塊地裡真的“顆粒無收”。
否則這廝絕不會輕易放棄“挖掘”的念頭。
勸,是勸不住的。
就在景元內心戲豐富、盤算著如何應對時,翻閱資料的玄戈忽然頭也不擡地開口了。
聲音裡帶著一種發現了什麼宇宙真理般的驚奇與調侃:
“景元,我說.....你該不會是什麼上古大能轉世吧?”
“嗯?”景元筆尖一頓,詫異地擡起頭,徹底將目光投向玄戈。
他懷疑自己是不是批公文批出了幻聽。
玄戈的目光依舊停留在光幕上某份檔案的某一行,隻是騰出一隻手,在空中做了一個緩慢而有力的、向下按壓的動作,彷彿在鎮壓什麼無形的東西。
“景元大帝啊~”他語氣篤定,甚至帶著點讚歎。
“專門鎮壓人族氣運,避免有太多天才橫空出世,擾亂世間平衡的那種。
嘖嘖,看這資料,守成之才比比皆是,中庸之道盛行,銳意進取、敢想敢幹的苗子.....稀罕吶。”
景元:“...........”
他握著筆的手僵住了,嘴角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好傢夥,挖不到頂尖人才,反過來怪他景元“鎮壓氣運”?
這倒打一耙、胡攪蠻纏的功夫,真是日益精進!
“嗬、嗬。”景元乾笑兩聲,沒好氣地撇了他一眼。
景元將手中毛筆擱回筆山,決定暫時放下將軍的架子,跟這個混蛋好好“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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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鎮壓人族氣運?”
景元端起手邊溫度剛好的茶,慢悠悠啜了一口,潤了潤被玄戈的歪理噎到的喉嚨,然後擡起眼,笑容重新變得慵懶而犀利。
“那照這麼說,玄戈將軍您,豈不就是那專擅‘盜取天地靈果’的‘盜果天尊’了?
哪兒有好的就往哪兒鑽,看到成熟的果子就想連枝帶葉一併撅走,是不是?”
“盜果天尊?”玄戈終於將目光從光幕上移開,挑了挑眉,看向景元。
他聽懂了,景元這是用更文雅的方式,把他到處挖人的行為比喻成了偷果子。
他非但不惱,反而咧嘴笑了:“這名號.....聽著還挺帶勁。多謝神策將軍賜號。”
景元被他這厚臉皮的反應噎得又是一頓,剛想再“回敬”幾句,卻見玄戈忽然“哦豁”一聲。
玄戈眼睛明顯亮了一下,手指在光幕上快速操作了幾下,調出了幾份關聯檔案,看得津津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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