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
四位披麻戴孝、身纏汙穢喪繩的惡鬼,正拖著沉重的步伐,從參道與密林的陰影中緩緩現形。
他們身形佝僂,散發著濃重如實質的死氣,每走一步,都像拖拽著無形的鐐銬。
空洞的眼窩裡,僅存著對生者本能的、渾濁的憎恨。
他們是昔日冰室家的家眷僕人,因儀式舉行時距離黃泉之門過近,在儀式失敗的瞬間被狂暴的黃泉瘴氣吞噬。
未曾獲得解脫,反而在瘴氣侵蝕下徹底失去了生前的記憶與理智,化為隻知追逐鮮活氣息、徘徊於故地的厲鬼。
木樹的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鼓,指尖冰涼。
一對四,這根本不是他能正麵抗衡的局麵。硬碰硬?那無異於自尋死路。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急速掃視四周。
月光下的“鳴神神社”林裡,除了那座鳥居與神社建築,最顯眼的便是周圍那些需數人合抱的參天古楠。
粗壯的樹榦在幽暗中如同沉默的巨人,樹皮皸裂,投下大片濃重的陰影。
“有辦法了……”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閃過。
他迅速關閉手電筒,借著月色,他雙手各捏一張除靈符,背脊緊貼最近的一棵巨楠樹榦,將自己完全隱入樹身投下的黑暗之中。
偷襲。這是唯一的機會。先解決掉一個,壓力便能減輕一分。
府邸中的惡鬼大多時間都在各自殞命之處沉眠。
先前井戶庭院傳來的淒厲慘叫,如同投入死水中的石子,將這片區域的他們從混沌中驚醒。
憑著對生者氣息的本能渴求,他們循跡而來,動作遲緩卻執著,如同被無形絲線牽引的傀儡。
木樹屏住呼吸,從樹後小心窺探。
月光勾勒出他們蹣跚的輪廓,有的走在參道中央,有的在兩側楠木林間漫無目的地徘徊,彼此間漸漸拉開了距離。
機會!
一隻落單的惡鬼,正背對著他,在一棵楠樹下茫然地左右轉動著脖頸。
木樹咽了口唾沫,喉嚨幹得發疼。
恐懼像冰水浸透四肢,但腦海中玲子那雙擔憂的眼睛,以及懷中冰涼的符紙,給了他一絲行動的勇氣。
他像一隻潛行的夜貓,借著樹木陰影的掩護,弓身挪步,悄無聲息地繞到了那隻落單惡鬼的身後。
距離越來越近,他甚至能聞到對方身上散發出的、如同潮濕泥土混合著腐朽草木的濃重死氣。
就是現在!
他猛地一步踏前,右手如電般探出,將除靈符狠狠拍向惡鬼的後心!
“嗤——!”
符紙觸及的剎那,幽藍色的火焰驟然騰起,如同餓獸般吞噬著那汙穢的靈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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惡鬼發出一聲短促而扭曲的嚎叫,身體劇烈抽搐,在冰冷的火焰中迅速化為火團。
得手了!
木樹心臟狂跳,來不及欣喜,立刻縮身藏回另一棵楠樹之後。
不遠處,另外三隻惡鬼被同伴臨死的異動吸引,遲緩地朝這個方向聚攏過來。
他故技重施,趁著它們注意力被動靜吸引的瞬間,從側翼再次發動襲擊!又一張除靈符拍出,
第二隻惡鬼在無聲的扭曲中化為青煙。
一擊成功,木樹就再次遠離了事發地,在林中躲了起來。
“嗬……嗬……”剩下的兩隻惡鬼似乎終於意識到了獵物的危險與狡猾。
它們停下腳步,頭顱以不自然的角度轉動著,死氣沉沉的眼窩掃視著月光下的林地。
木樹背靠著一棵巨大的楠樹,劇烈地喘息著。
冷汗早已浸透內衫,緊貼在後背,一片冰涼。
但一股奇異的、近乎亢奮的情緒,卻沖淡了部分恐懼。
“原來……有了對付它們的手段,感覺完全不一樣了。”他攥緊了手中剩餘的符紙,灰白的紙麵在指間微微顫動。
這感覺,就像從手無寸鐵、隻能亡命奔逃的絕境中,突然獲得了一把雖不稱手、卻足以緻命的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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