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貢院明遠樓，燈火通明。
這裡是整個考場的製高點，能俯瞰下麵成百上千個號舍。
蘇燃坐在太師椅上，手裡剝著個橘子。
“哢噠。”
門被推開。
一股冷風灌了進來。
緊接著，是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高大身影。
身後跟著一臉緊張的朱標。
蘇燃連屁股都沒擡，
“喲，老爺子來了？”
“大半夜不睡覺，來這兒吹風？”
朱元璋一把扯下鬥篷，露出一張黑得像鍋底的臉。
他大步走到欄杆前，死死盯著下麵那些燈火通明的號舍。
“咱睡不著。”
朱元璋像是一頭即將爆發的獅子。
“咱聽說，你在門口抓了一堆帶夾帶的？”
“還有個用水潑出來的？”
蘇燃拍了拍手上的橘子皮汁水。
“那是開胃菜。”
“真正的大餐，在裡麵呢。”
蘇燃站起身，走到朱元璋身邊。
伸手指了指下麵“天字型大小”的那排號舍。
“陛下，您眼神好。”
“往那兒看。”
“看見那個穿紅袍的考官了嗎？”
朱元璋眯起眼。
那是禮部左侍郎，王道學。
此時，王道學正背著手，在過道裡來回溜達。
看似巡視，實則一直在往某個號舍裡瞟。
“他怎麼了？”
朱元璋皺眉。
“您再仔細看。”
蘇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看他的袖子。”
就在這時。
王道學停在了一個號舍門口。
左右看了看。
確定沒人注意。
右手猛地一抖。
一顆白色的東西，順著袖口滑落。
精準地掉進了號舍裡。
動作極快。
要不是蘇燃指著，根本看不清。
“那是啥？！”
朱元璋眼珠子瞬間瞪圓了。
“蠟丸。”
蘇燃的聲音很輕，卻字字誅心。
“裡麵包著的，是這次策論的範文。”
“那個號舍裡坐著的，是江南第一才子，柳如風。”
“也是花了十萬兩銀子，預定的狀元郎。”
“鏘——！！！”
一聲脆響。
朱元璋腰間的綉春刀直接出鞘。
寒光映照著他那張扭曲的臉。
“反了！”
“反了天了！！！”
朱元璋氣得鬍子都在亂顫。
“咱的考官，給考生遞小抄？！”
“這是把咱當瞎子？！”
“咱現在就下去！”
“把這狗東西的腦袋砍下來！”
朱元璋提著刀就要往樓下沖。
殺氣騰騰。
朱標嚇得臉都白了，想攔又不敢攔。
“父皇！冷靜啊！”
“這要是現在殺了，考場就亂了！”
“亂個屁！”
朱元璋一把推開朱標。
“這種髒東西留著過年嗎？！”
就在朱元璋一隻腳踏上樓梯的時候。
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不大。
卻穩如泰山。
“老爺子。”
蘇燃的聲音懶洋洋的。
“急什麼？”
“殺個王道學容易。”
“一刀下去，血濺五步，是挺爽。”
“但然後呢？”
朱元璋猛地回頭，死死盯著蘇燃。
“什麼然後？”
“殺了這狗官，震懾這幫畜生！”
蘇燃搖了搖頭。
把朱元璋按回椅子上。
又遞過去半個剝好的橘子。
“吃了。”
“降降火。”
朱元璋氣呼呼地接過橘子，一口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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