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淮河。
夜色被燈火燙得發紅。
最大的那艘“狀元樓”畫舫上，絲竹聲要把河水都煮沸了。
柳如風站在船頭，一身白衣勝雪，手裡搖著那把摺扇。
底下坐著的，全是這次恩科的江南士子。
一個個臉喝得通紅，眼神迷離，嘴裡喊著“柳兄高中”。
“柳公子！”
一個小廝模樣的男人，鬼鬼祟祟地從後艙鑽出來。
手裡捧著個錦盒，那是禮部尚書府的標記。
柳如風眼睛一亮，摺扇啪地合上。
接過錦盒。
打開。
裡麵是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底下壓著張紙條。
隻有四個字：
【闆上釘釘】。
柳如風的手指在紙條上摩挲了一下。
嘴角那抹笑，瞬間炸開。
穩了。
十萬兩銀子，沒白花。
王道學這老東西雖然貪，但辦事確實靠譜。
“諸位！”
柳如風把紙條揉碎，隨手扔進河裡。
舉起酒杯，轉身看著滿船的士子。
“今夜不醉不歸！”
“明日金殿傳臚，我柳某人，在奉天殿等各位！”
“好！”
“柳兄威武！”
“柳兄那是文曲星下凡，狀元非你莫屬！”
馬屁聲震天響。
柳如風仰頭，一杯酒下肚。
隻覺得這秦淮河的風，都是甜的。
“什麼狗屁監考官，什麼尚書太傅。”
柳如風把酒杯往桌上一頓。
眼神狂傲，指著皇宮的方向。
“在這大明朝，還得是咱們讀書人說了算！”
“那個蘇燃，不過是個隻會耍刀的莽夫。”
“想查我？”
“下輩子吧！”
鬨笑聲四起。
幾個喝高的士子更是把酒壺往河裡扔，以此助興。
就在這時。
“咚。”
一聲悶響。
畫舫猛地晃了一下。
像是撞上了什麼東西。
酒灑了一地。
歌姬的琵琶聲戛然而止。
“哪個不長眼的？！”
柳如風眉頭一皺，扶著欄杆往下看。
隻見畫舫邊上，靠著一艘烏篷小船。
破破爛爛，船篷上還掛著幾根水草。
船頭坐著個人。
一身黑衣，手裡提著個缺了口的酒壺。
正仰頭看著他。
眼神戲謔。
像是看一隻在油鍋邊跳舞的螞蚱。
蘇燃。
“喲。”
蘇燃晃了晃手裡的酒壺。
“柳大才子，這就喝上了？”
“狀元服還沒穿身上呢，這譜倒是先擺起來了。”
全場死寂。
剛才還叫囂著要給蘇燃好看的士子們，瞬間縮了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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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名，樹的影。
這可是敢在貢院門口潑水的活閻王。
柳如風手裡的摺扇僵了一下。
但很快，他又挺直了腰桿。
怕什麼？
王大人的信都到了。
大局已定。
這蘇燃現在就是個沒牙的老虎。
“我當是誰呢。”
柳如風居高臨下，眼神輕蔑。
“原來是蘇太傅。”
“怎麼？蘇大人也想來討杯喜酒喝？”
柳如風指了指蘇燃那艘破船。
“可惜啊，我這畫舫隻招待雅士。”
“蘇大人這一身血腥氣，怕是會衝撞了文曲星。”
周圍的士子們見柳如風這麼硬氣，膽子也壯了起來。
“就是！粗鄙武夫，懂什麼風雅！”
“趕緊滾！別壞了柳兄的雅興！”
“這秦淮河也是你能來的地方？”
蘇燃沒理會那些狗叫。
他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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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破船晃都沒晃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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