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3年,長沙站。
夜色濃稠如墨,天際最後一抹微光也被翻湧而來的烏雲徹底吞噬。
寒風卷著地上的沙塵和廢紙,在空蕩蕩的站台上打著旋,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像是無數冤魂在低泣。
一隊人馬靜默地立在站台陰影處,為首者身披墨綠色軍呢大衣,身形挺拔如鬆,正是長沙布防官,人稱“張大佛爺”的張啟山。
他麵容冷峻,線條硬朗,一雙銳眼在黑暗中依舊熠熠生輝,如同蟄伏的獵豹,緊盯著延伸向黑暗深處的鐵軌。
他身側的副官張日山,年輕的臉龐上卻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隻是此刻,他握著馬燈的手,指節微微有些發白。
“佛爺,時辰快到了。”張日山低聲提醒,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張啟山微微頷首,沒有說話。空氣中的壓抑感越來越重,連風聲都彷彿停滯了。
終於,鐵軌傳來了輕微的、異樣的震動。不是火車頭那種有節奏的轟鳴,而是一種……滑膩的、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漸漸地,一個巨大的黑影,如同從地獄深淵爬出的巨獸,悄無聲息地滑入了站台微弱的燈光範圍內。
那是一列軍列。
但它的模樣,讓所有見慣了生死的老兵都心底發毛。
銹跡斑斑,彷彿在潮濕陰暗中浸泡了數十年,暗紅色的鐵鏽如同凝固的血痂,覆蓋了大半個車體。
更令人心驚的是,那厚重的車皮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抓痕!
深可見鐵,有的地方甚至被撕扯得捲曲起來,夾雜著大片大片已經變成暗褐色的汙跡,散發著若有若無的腥臭。
這絕不是普通的磨損或戰鬥痕跡,倒像是……有什麼東西被關在裡麵,瘋狂地想要逃出來時留下的絕望印記。
軍列緩緩停下,沒有汽笛,沒有慣性的衝擊,就那麼精準而死寂地停在了預定位置,像一條僵死的巨蛇,橫亙在站台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噗——噗噗——”
親兵們手中提著的、用來照明的幾盞馬燈,毫無徵兆地集體閃爍起來!
燈光忽明忽滅,極不穩定,將周圍人的影子拉長、扭曲、又驟然縮短,如同群魔亂舞。
一股憑空而生的陰風,打著旋刮過站台,冰冷刺骨,捲起地上散落的報紙、告示碎片,那些紙片在空中瘋狂旋轉,竟詭異地拚湊出幾個扭曲、斷續,彷彿用鮮血書寫的怪異符號
——那絕非任何已知的文字,更像是一種充滿惡意的符咒!
“嘶——”有膽小的士兵倒吸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張日山喉結滾動了一下,強自鎮定,但聲音裡還是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
“佛爺,這車……邪性!”
他目光死死盯著軍列的前端,那裡空空如也。
“而且……這車,沒掛車頭!”
沒有車頭的軍列,是如何自己行駛,又如何如此精準地停靠進站的?
張啟山眉頭緊鎖,握緊了腰間配槍的槍柄,冰冷的觸感讓他保持絕對的清醒。
他沒有回應副官的話,隻是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般,一寸寸掃過那列死寂的軍列。
當他的視線掠過其中一節車廂緊閉的、布滿汙垢的窗戶時,動作猛地一頓!
就在那扇窗戶後麵,一張臉一閃而過!
那不是活人的臉!青紫浮腫,眼球暴突,充滿了死氣與一種難以言喻的怨毒。僅僅是一瞥,那冰冷的惡意幾乎要穿透玻璃,刺入人的骨髓。
張啟山瞳孔微縮,但他臉上沒有任何驚慌,反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冷冽興味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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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緩緩擡起握槍的右手,彷彿隻是無意識地調整姿勢,但那鋥亮的槍管,在閃爍不定的馬燈光線下,恰好成了一麵模糊的鏡子。
鏡麵的倒影裡,那張青紫的人臉,似乎正貼在玻璃內側,無聲地窺視著外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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