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密室,萬籟俱寂。
月光依舊忠實地透過琉璃天窗,為那紫檀木八卦盤中央的古玉鍍上一層清輝。
然而,玉璧內部那流動的月白光脈,此刻卻顯得有幾分滯澀、紊亂。
仙樂那殘存的神魂,正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撕裂般的痛苦。
這個時代的天地,與她誕生的洪荒相比,靈氣渾濁得如同被攪動的泥沼。
曾經充盈天地、可供自由汲取的先天之炁幾乎絕跡,隻剩下各種駁雜、暴烈、難以煉化的後天能量。
對她這等純凈的神魂而言,在此地存續,無異於將鮮魚置於沸油之中,每一刻都是煎熬與消磨。
她隻能憑藉本能,極其艱難地從月華之中,剝離出那一點點微薄而純凈的太陰精華,如同沙漠中的旅人吮吸著露水,勉強維繫著神魂不散。
但這速度,太慢了!
慢得讓她絕望,慢得讓她清晰地感受到自身靈性正在被這個汙濁的時代同化、侵蝕。
齊鐵嘴蔔算出的“三月之期”,絕非危言聳聽。
然而,在這令人窒息的“泥沼”中,卻存在一個異數——張啟山。
每當這位張大佛爺屏退左右,獨自在這密室內處理軍務公文時,仙樂便會察覺到不同。
他周身散發出的那股旺盛的、如同熊熊爐火般的陽氣,並非純粹的灼熱,其中更夾雜著一種歷經沙場淬鍊的煞氣,以及身居高位、掌控一方氣運所形成的獨特“勢”。
這股複雜而強大的生命能量,本身對仙樂的神魂具有一定壓迫性,但奇妙的是,它似乎又能奇異地攪動、乃至加速周圍稀薄靈氣的匯聚!
就像一塊投入死水中的磁石,雖然自身屬性不同,卻能吸引水中的鐵屑。
仙樂說不清這其中的緣由,這隻是一種模糊的感應。
但她別無選擇,如同即將溺斃之人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她開始嘗試著,小心翼翼地引導、過濾張啟山散逸出的陽氣周圍被吸引過來的、相對“活躍”的靈氣粒子,將其納入古玉,艱難地煉化。
過程依舊痛苦,如同用砂紙打磨靈魂,但效率,確實比單純汲取月華要快上那麼一絲。
這夜,張啟山似乎格外疲憊。
堆積如山的軍報,錯綜複雜的各方勢力博弈,礦山方向傳來的異動情報……讓他一直忙碌到深夜。
最後,他竟直接伏在那張酸枝木書案上,小憩過去。
他呼吸變得均勻綿長,周身那迫人的煞氣與銳意隨之收斂,但那股旺盛的陽氣卻如同溫暖的磁場,穩定地擴散開來。
密室內的靈氣,在這種狀態下,變得前所未有的“溫順”與活躍。
古玉之中,仙樂凝聚神魂的速度,在這一刻達到了某個臨界點!
月白色的光脈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流轉、壓縮、凝聚!
那撕裂般的痛苦也達到了頂峰,彷彿靈魂要被重新鍛造。
終於,在那流動的光暈中心,一點更為凝實的靈光驟然亮起,並且緩緩地……延伸出了一小截極其虛幻、近乎透明、卻已然具備清晰輪廓的
——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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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自她神魂破碎、依附古玉以來,第一次凝聚出具有實質形態的部分,哪怕僅僅是半根手指的虛影!
這凝聚的過程似乎消耗了她巨大的心力,那手指虛影無意識地、輕緩地拂過了書案的邊緣,恰好……拂過了張啟山緊鎖的眉宇之間。
那隻是一個瞬間的、微不足道的接觸,甚至可能隻是能量場的輕微擾動。
然而,奇跡發生了。
張啟山眉宇間那道因為疲憊、憂慮和沉重責任而深鎖的川字紋,在那虛幻指尖拂過的剎那,竟如同被無形的熨鬥撫平一般,自然而然地舒展開來。
連他緊繃的嘴角線條,似乎都柔和了少許。
仙樂愣住了。
她那剛剛凝聚、還極其脆弱的神識,清晰地“看”到了這一變化。
這絕非她的本意,也絕非任何法術效果。那隻是一種……純粹的能量交互?不,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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