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後園,夜涼如水。
石桌上,一盞孤燈,兩杯清茶。
張啟山屏退了所有人,獨自坐在那裡,對麵,是月色下愈發凝實的仙樂虛影。
她不再是最初那般縹緲不定,衣袂的流轉,髮絲的拂動,已能看出清晰的輪廓,甚至周身都散發著一種淡淡的、清冽的輝光,彷彿月華在她身上找到了棲息之地。
張啟山沒有說話,隻是將麵前那杯剛剛斟滿、熱氣蒸騰的熱茶,輕輕推至仙樂的虛影之前。
這是一個試探,也是一個姿態。
奇異的是,那氤氳的茶汽升騰至她虛影的掌心下方時,竟不再四散,而是如同被無形的玉碗承接,聚而不散,緩緩盤旋,形成一團小小的、溫潤的雲渦。
看到這一幕,張啟山心中最後一絲疑慮也消失了。
他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如炬,鎖定仙樂那雙清澈見底、卻又彷彿蘊藏著萬古星辰的眼眸,開門見山,問出了盤桓在他心頭許久的問題:
“閣下,究竟是何人?”
他的聲音低沉而平穩,不帶絲毫敬畏,隻有屬於張啟山的、純粹的探究與審視。
仙樂擡眸,與他對視。
那目光清澈而悠遠,彷彿穿透了他的身軀,看到了他體內那絲微薄的古老血脈,也看到了這片天地間的渾濁與動蕩。
她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擡起那由光影構成的、近乎完美的手指,蘸入了那團在她掌心下方盤旋的溫熱水汽之中。
然後,她以石桌為卷,以水汽為墨,在冰涼的石桌上,流暢地勾勒起來。
線條古樸而傳神,帶著一種蠻荒時代特有的意蘊。
很快,一幅女媧補天圖便呈現在石桌之上!人身蛇尾的女媧大神神情悲憫而堅毅,雙手托舉著散發著五彩光芒的神石,奮力填補著蒼穹的裂痕,下方是翻湧的洪水和哀嚎的蒼生……
雖是水汽所繪,卻彷彿蘊含著某種真實的道韻,讓人心生震撼。
“我乃,”仙樂空靈的聲音響起,如同玉石輕擊,在這寂靜的夜中格外清晰,“女媧座下弟子——靈獸白矖,亦曾為南越國大祭司,名喚仙樂。”
張啟山瞳孔微縮。女媧?白矖?南越國?這些隻存在於神話傳說和古老典籍中的名號,此刻竟被一個“存在”親口承認!他按捺住心中的波濤,繼續聆聽。
“我為追捕鬼帝時幽冥而來。”
仙樂繼續說道,提到這個名字時,她周身清冷的光輝似乎都波動了一下,泛起一絲寒意。
“此獠吞噬生靈,禍亂蒼生,於天山之巔,我本欲以靈珠之力將其誅滅,奈何……遭叛徒暗算,靈珠崩碎,神魂亦受重創,流落至此。”
說話間,她的指尖再次蘸取水汽,在女媧補天圖的旁邊,開始勾勒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圖案。
那圖案扭曲、猙獰,充滿了侵略與毀滅的意味,每一筆都散發著令人不適的邪異氣息——正是時幽冥獨有的魔紋!
就在她將最後一道線條勾勒完整,那魔紋在石桌上徹底成型的瞬間——
“咕嚕嚕——!”
石桌上,張啟山麵前那杯他尚未動過的熱茶,竟毫無徵兆地劇烈沸騰起來!
茶湯翻滾,泡沫迸濺,彷彿被無形之火灼燒,又像是與那魔紋產生了某種詭異的共鳴!
張啟山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沸騰的茶水,又猛地轉向石桌上那水汽勾勒的魔紋,腦中如同有驚雷炸響!
這紋樣……
這邪異的、獨特的、令人過目不忘的紋樣!
分毫不差!
與他從軍列上那些跪拜的日軍屍體衣領內側,仔細拆解下來的暗綉紋樣,一模一樣!
甚至……!
張啟山猛地起身,椅子腿與青石闆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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