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府書房內,茶香裊裊,卻驅不散二月紅眉宇間那化不開的沉鬱。
他端坐在客位,不似往日登台時的風華絕代,也不似處理幫務時的遊刃有餘,此刻的他,更像一個被逼到懸崖邊的困獸,素來溫潤如玉的眼眸深處,壓抑著幾乎要溢出的焦灼。
他沒有過多寒暄,隻是從懷中鄭重地取出一個紫檀木錦盒。
打開盒蓋,裡麵靜靜躺著一枚質地古樸、紋飾奇古的戰國玉玨。
他雙手將錦盒捧至身前,目光越過端坐主位的張啟山,投向那懸浮在八卦盤上空、清輝流轉的仙樂虛影。
“紅某今日唐突,”二月紅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乾澀,“此乃我紅家祖傳之物,今日特來,請……姑娘一觀。”
他斟酌著用詞,避開了“仙”、“神”之類的稱呼,隻以一個平輩的“姑娘”相稱,既不失禮,也帶著幾分江湖人的直接。
就在那錦盒被捧出,玉玨完全暴露在空氣中,接近仙樂虛影所在方位的瞬間——
異變突生!
那枚原本色澤內斂、看似平平無奇的戰國玉玨,竟毫無徵兆地泛起了一層溫潤的、如同月華凝聚的光華!
那光芒並不刺眼,卻純凈而柔和,彷彿沉睡了千年的靈性被瞬間喚醒,與仙樂周身流淌的清輝產生了某種玄妙的共鳴,光華流轉間,竟隱隱與古玉的光芒呼應起來!
二月紅眼中猛地爆發出一點希望的光彩,他強壓住激動,繼續說道:
“不瞞姑娘,我府中庫藏之內,還有數件來歷各異的古玉,近些時日,皆對姑娘的存在產生了或強或弱的反應。”
“或微光,或輕鳴……紅某愚鈍,不知其故,還望姑娘解惑。”
他說話時,刻意垂眸,試圖掩飾內心的翻江倒海與那份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焦慮。
然而,或許是因為心神激蕩,動作間,他寬大的戲袍袖口微微露出一角,裡麵一方素白的手帕不慎滑落些許。
那帕子上,赫然沾染著點點新鮮而刺目的咳血痕跡,如同雪地紅梅,淒艷而絕望。
那帕子落地的聲音極輕,卻像重鎚般敲在二月紅心上。
他臉色一白,急忙想要收起。
然而,一直靜默懸浮的仙樂虛影,目光卻已掠過那方帕子。
她的視線彷彿能穿透物質,直視本質。
在旁人看來隻是血漬的地方,在她清澈的眼眸倒影中,那殷紅的血跡邊緣,竟隱隱浮現出一縷極其細微、卻充滿不祥的扭曲黑氣!
那黑氣如同活物,纏繞在生命氣息之上,不斷地侵蝕、消磨。
仙樂那彷彿萬年不變的清冷麵容上,極輕極輕地蹙了一下眉。
那不是厭惡,而是一種看到不該存在於世的汙穢、以及對其造成的傷害所產生的……凜然。
她擡起眼眸,再次看向二月紅時,目光中多了一絲瞭然與決斷。
她沒有詢問病情,也沒有評價那黑氣,隻是用她那空靈剔透、不容置疑的聲音,吐出了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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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路。”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二月紅渾身一震,猛地擡頭,眼中瞬間迸發出難以置信的驚喜與感激。
他立刻起身,深深一揖:“多謝姑娘!紅某感激不盡!”
一直旁觀的張啟山,此刻也站了起來。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但動作卻透著一股子鄭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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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八卦盤前,小心翼翼地將那枚作為仙樂暫時棲身之所的古玉取下。
他沒有再用普通的紅繩,而是不知從何處取出一條做工精緻、看起來堅韌異常的銀鏈,仔細地、穩穩地將古玉係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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