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轉向二月紅，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眷戀和釋然。
“二爺，帶我去吧。我想再看看北平的雪——我們成親那年，你說要帶我去看北平的雪，一直……一直沒看成。”
二月紅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有什麼堅硬的東西堵在那裡。
他看著妻子眼中那份深埋多年、此刻終於破土而出的微弱期盼，所有勸阻的話，都哽在了喉嚨裡。
最終，他隻是重重點頭，聲音嘶啞：
“好。”
當二月紅最初看清那注射器，得知嗎啡真相的瞬間，他另一隻空著的手，猛地一拳砸在了身旁廊下的石桌桌麵上！
“砰”的一聲悶響，石屑微濺。
手背關節處，皮膚瞬間破裂，鮮血迸出，染紅了石桌粗糙的表麵，也染紅了他戲服水袖的邊緣。
仙樂幾乎是在他拳頭落下的同時，指尖微動，下意識想施以治癒之術。
可就在靈力即將湧出的剎那，一股熟悉的滯澀感驟然傳來
——方才為了安撫丫頭，她渡出了些許靈力，此刻又因與張啟山的距離稍遠，古玉的滋養效力減弱，靈力運轉竟微微一滯。
就在這微妙的滯澀出現的瞬間——
張啟山動了。
他並非看向二月紅流血的手，而是彷彿背後長了眼睛，極其自然又迅捷地，向左橫跨了一小步。
這一步，恰好將他腰間佩戴古玉的位置，送到了離仙樂最近的地方。
幾乎是古玉貼近的同一時刻，仙樂指尖那抹因滯澀而明滅不定的微光，驟然穩定下來，柔和地亮起。
她迅速而隱蔽地屈指一彈，一縷極淡的月華般的光暈沒入二月紅流血的手背。
傷口處的流血立止，疼痛也大為緩解。
二月紅沉浸在憤怒與心痛中，並未察覺這細微的變化，隻當是自己怒氣勃發時暫時忽略了痛感。
而在丫頭說出那句“想死在離他最近的地方”時，一直靜靜立在一旁的仙樂，忽然極快地轉過了身，背對著眾人，麵向庭院中那株尚未發芽的枯樹。
隻有一直用餘光關注著她的張啟山，清晰地看見，在她轉身的剎那，她擡起手，用寬大的袖擺極快地、近乎倉促地擦了一下眼角。
同時，她看似單薄挺直的背影，幾不可察地、極其輕微地顫了一下。
那不是悲傷的顫抖。
張啟山幾乎立刻斷定——那是靈力過度消耗或穩定性受到衝擊時，靈體難以抑製的微弱震顫。
他麵上不動聲色，腳下卻已悄然挪動了位置，站到了仙樂的側後方。
兩人之間原本還有半步空隙，此刻他的衣袖邊緣，已經輕輕貼上了她素白衣衫的袖擺。
沒有觸碰，隻是最輕微的衣料相貼。
但來自古玉的、穩定而持續的滋養之力，卻通過這細微的接觸，源源不斷地傳遞過去。
仙樂挺直的脊背，微不可察地放鬆了一線。
決定既下，塵埃落定。
二月紅強壓下翻騰的心緒，私下走到仙樂麵前，鄭重地拱手一揖：“方才，多謝姑娘為陳皮說話。”
仙樂已恢復平素的清冷，搖了搖頭：“我隻是說出事實。”
然而，就在她搖頭說話時，腳下似乎微微一軟，身形極輕微地晃了一下。
站在她身旁的二月紅下意識伸手欲扶。
另一隻手臂，卻已更快、更穩地伸了過來，穩穩托住了仙樂的手肘。
是張啟山。
他不知何時已站得如此之近，動作自然得彷彿本該如此。
“姑娘累了，”他低頭看著仙樂，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此處事了，回去休息吧。”
他的手掌溫暖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令人安心的熱度，更關鍵的是，那熟悉的、厚重的滋養之力瞬間包裹而來。
仙樂擡眼，對上他深邃的目光，幾不可聞地“嗯”了一聲，沒有掙脫。
離開紅府時，馬車已候在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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