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裡的其他幾位研究員和實驗助理,原本都安靜地站在一旁,聽著顏青檸的介紹。
但漸漸地,他們交換眼神的頻率越來越高,臉上的疑惑也越來越明顯。
一位站在角落的、資歷很淺的年輕實驗員忍不住用手肘悄悄碰了碰身邊稍年長些的同事,壓低聲音,用幾乎隻有兩人能聽到的氣音問道。
“誒,奇了怪了……顏組長不是……不是都快被‘趕’出這個項目了嗎?聽說還是因為出了大事故,怎麼他……一點都沒不高興,反而這麼……這麼熱情友好?恨不得立刻把林組長馬上教會似的?”
年長些的那位也一臉不解,同樣壓低了聲音:“是啊,我也納悶呢,按常理,被人頂了位置,就算不甩臉色,也該有點失落或者公事公辦吧?他這態度……熱情得有點過頭了。”
這是一旁實驗員眼睛轉了轉,聲音壓得更低,“我好像聽人說,顏組長這次調走,根本不是發配,是平調!去的那個什麼‘城市生態與水源異常波動調查項目部’,聽說最近因為水源汙染範圍擴大,上麵特別重視,資源傾斜得厲害,都快成新的重點部門了!我姑姑家的表弟就在那邊工作,消息應該靠譜。”
“啊?還有這種說法?”
“怪不得……我說呢,他怎麼能笑得出來。合著是急著把這邊的爛攤子甩給林組長,自己好趕緊去那邊‘升官發財’啊?”
“誰說不是呢?”
年輕實驗員撇撇嘴,看向顏青檸那殷勤講解的背影,眼神裡多了幾分瞭然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鄙夷,“你看他那積極勁兒,恨不得今天就把所有東西都交接完,林組長也是倒黴,一來就接了個燙手山芋,還得承他的‘情’。”
兩人的竊竊私語並未引起前方主要人員的注意。
顏青檸依舊在專註地介紹著各種操作麵闆和參數設置,林雨薇則認真地聽著,不時提出一兩個問題,目光在顏青檸、控製台和拘束艙中的Krag之間移動,神情專註而謹慎。
窗外的暴雨依舊滂沱,敲打著研究所堅固的外殼,發出連綿的悶響。
拘束艙內,Krag對外界的感知遠比監測儀器捕捉到的更加敏銳。
從那一大群人踏入實驗室的瞬間,他就看到了人群簇擁下的顏青檸。
一絲極其細微的愉悅,如同晨曦中悄然凝結的露珠,在他意識深處閃過。
然而,下一秒,當他的感知聚焦在顏青檸身邊那個陌生的、嬌小的女性身影上,並聽到顏青檸那清晰、熱情、甚至帶著點迫不及待的介紹話語時。
那點剛升起的微弱愉悅,瞬間凍結、粉碎!
“這位是即將接替我的林雨薇組長……”
“……接下來由林組長負責……”
“……所有資料和操作都會交接給林組長……”
他要走了?
他又要把自己……交給別人?
為什麼?
如同一桶冰水猛地澆灌進Krag的意識深處。極緻的冰冷之後,是驟然爆發的、幾乎要將他理智焚毀的灼熱怒意!
他怎麼可以?!!
他對自己做了那麼多事情,在他身上留下了那麼多“印記”,現在……竟然想就這麼一走了之?把他像一件不想要的物品一樣,隨手丟給另一個陌生人?
還有……他臉上那是什麼表情?
那殷勤的、甚至帶著點……輕鬆的介紹態度?他就這麼開心嗎?開心於終於可以擺脫他,離開這裡,把他丟給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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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數的不解、憤怒、以及一種被背叛般的尖銳刺痛,如同狂暴的颶風,在Krag的心底瘋狂肆虐!
他感覺胸腔裡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劇烈地膨脹、衝撞,幾乎要炸裂開來!
那些收攏的觸手不受控製地微微繃緊、顫動,深紅色的表麵光澤變得幽暗不定。
他想立刻衝出去!
他想用觸手撕裂這該死的透明屏障,衝到那個笑得礙眼的小研究員麵前,把他緊緊纏住,拖到自己身邊,逼他收回那些話,告訴他哪裡也不準去,隻能待在他身邊!
這個念頭如此強烈,如此誘人,幾乎要壓倒一切。
但是……
就在那股毀滅性的衝動即將衝破最後一道自製力防線的瞬間,另一種更加深沉、也更加執拗的意誌,如同最深海底的潛流,緩緩湧上,將那股暴戾的情緒強行壓製、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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