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那小小的、高強度的防彈車窗，顏青檸能看到驛站簡陋的建築和幾個駐足觀望的身影迅速向後掠去，很快便消失在視野之外。
……
車輛並非行駛在顏青檸熟悉的、戰後應該已經逐步恢復通行的主幹道上。
它似乎專挑一些偏僻、路況複雜、甚至看起來久未修繕的舊道或荒野路徑行駛。
窗外掠過的景象，也從最初人類控製區邊緣的殘破城鎮和農田，逐漸變成了更加荒涼、人跡罕至的丘陵、戈壁和枯萎的林地。
天空依舊是那片彷彿永遠化不開的鉛灰色陰雲，低低地壓在地平線上，讓本就荒蕪的景色更添幾分壓抑。
時間在車輪單調的滾動聲中緩慢流逝。一天，兩天，三天……
顏青檸起初還能靠著觀察窗外變化不大的荒涼景色、在腦海中複習“劇情”來打發時間。
但隨著時間的推移，尤其是當行程明顯超過了從驛站到第三區內任何一處可能的研究所所需時間後，焦躁和疑慮開始不受控製地滋生。
“我們到底要去哪裡？”
在行程進入第五天時，顏青檸終於忍不住，再次向對麵的護送人員發問，“這已經遠遠超出第三區的範圍了吧？就算是去最偏遠的觀測站，也用不了這麼久。而且我看路線，我們好像一直在往西北方向走？”
護送人員隻是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神裡沒有任何情緒波動，然後緩緩搖了搖頭，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示意無可奉告。
“那至少告訴我，還需要多久？”顏青檸追問道。
對方依舊沉默。
顏青檸有些氣餒，也有些惱火，但更多的是越來越濃的不安。
他試圖從護送人員偶爾通過加密頻道與外界聯絡的隻言片語，或他們的細微舉動中尋找線索，但一無所獲。
這兩人專業得令人窒息，除了必要的輪換駕駛和簡單進食，大部分時間都如同入定的老僧，連眼神交流都很少。
這種完全被蒙在鼓裡、任由擺布的感覺，讓顏青檸感到極其不適。
但身處這輛移動的鋼鐵囚籠中，他沒有任何反抗或選擇的餘地。
行程就這樣在沉默、猜測和日益增長的不安中，硬生生拖到了第十天，然後是第十二天。
窗外早已不再是人類控製區熟悉的景色，甚至不是緩衝地帶的荒蕪。
地貌變得更加詭異奇特，出現了大片大片顏色暗沉、彷彿被某種力量侵蝕過的晶體狀岩層，空氣中偶爾飄來難以形容的、混合了硫磺、臭氧和某種生物質腐敗的古怪氣息。
天空的雲層也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緩慢渦旋的暗紫色。
顏青檸的心一點點沉入穀底。
這絕不是去往任何一個人類研究機構該有的路徑和環境。
一個可怕的猜想逐漸在他心中成型，難道，因為他在B-7項目的“前科”，以及人類與異種新達成的協定中某些不為人知的條款，他被當作了某種交換或派遣人員，直接送往了異種控製的區域？
這個想法讓他不寒而慄。
雖然劇情裡他最終會被交給Krag，但那應該是一個月後，在一個相對正式甚至可能帶有審判性質的場合，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偷偷摸摸、長途跋涉地運送到異種腹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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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亂如麻，幾乎要忍不住再次質問時，車輛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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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下的地方並非什麼建築或據點，而是一片看起來像是天然形成的、被高大扭曲的暗色石林環繞的空地。
空地中央，已經停放著一個外觀更加古怪的東西，一個大約三米見方、通體由某種啞光黑色金屬構成、嚴絲合縫、沒有任何窗戶或明顯接縫的立方體，像一個放大了無數倍的金屬骰子。
“顏研究員，請下車，換乘這個。”
一名護送人員終於開口，聲音平闆無波。
“這是什麼？我們要換乘這個……盒子？”
顏青檸看著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金屬立方體，抗拒感達到了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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