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的燈光比大廳暗一些，是那種老舊日光燈管發出的、偏青灰的光。他經過好幾扇緊閉的門，聽見門後隱約傳來吱嘎聲、拖動椅子的摩擦聲，聲音都隔著牆，變得不真切。
後勤處在西側走廊盡頭。
顏青檸在門前停下，敲了敲門。
門開了條縫，露出半張臉—一個約莫五十歲的男人，戴著一副老花鏡，鏡腿用膠布纏過。男人透過鏡片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肩章上，停頓了兩秒。
“什麼事？”
“隊長讓我來領新製服。”顏青檸的聲音有些幹，“三樓用的。”
男人的表情發生了細微的變化。
不是驚訝，更像是看到某種不常見的東西時那種短暫的打量。
“等著。”男人說完，轉身回到屋裡拿起座機話筒，撥了幾個數字。
顏青檸站在門口，能聽見斷斷續續的通話聲。
“……對，新人……上三樓……確認了嗎？……行。”
通話很短。
掛斷後，男人走回來，這回他認真看了看顏青檸的臉，從上到下，目光不重，但仔細。足足看了有十幾秒，男人才嘆了口氣似的搖搖頭，轉身走向房間內側。
房間不大，靠牆立著幾排鐵皮櫃，男人在最靠裡的櫃子前蹲下，從褲腰帶上解下一串鑰匙，嘩啦啦地翻找，試了好幾把才打開櫃門。他從裡麵抱出幾套摺疊整齊的製服，走回來放在門邊的空桌上。
“喏。”男人說，聲音裡沒什麼情緒，“三樓的，每周一可以來換洗，破了髒了要提前說。”
顏青檸看向那幾套製服。
顏色還是藍色，但布料摸上去更厚實，版型明顯更好，肩線、腰身都收得仔細。
最不同的是細節：袖口有精緻的暗紋刺繡，領口內襯是柔軟的錦布，紐扣是啞光的深色，刻著極小的紋路。
顏青檸抱起那幾套製服。
“謝謝。”
男人擺了擺手，已經坐回桌前，重新戴上老花鏡看起桌上的表格，不再看他，門在顏青檸身後輕輕關上。
回去的路似乎變短了。
………
清晨的光帶著濕潤的質感漫進房間，顏青檸在鬧鐘響起前醒來，盯著天花闆數了一百次心跳，才起身。
他換上嶄新的三樓製服。
布料厚實，袖口有暗紋，在晨光裡像水麵的漣漪。
隨後他心事重重地在食堂草草扒拉了幾口飯，便依著昨日記下的路線，匆匆趕往執勤點。
來到大廳，隊長站在控製台旁，臉上帶著客氣但緊繃的笑。“來了，快上去吧。”
旋轉樓梯的黑金屬骨架在晨光裡泛著冷光。顏青檸深吸口氣，踏上第一級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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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
鞋底與大理石接觸，發出輕微的“嗒”。
腳步聲在空曠的大廳裡激起迴響。不響，但因為太安靜，就顯得格外清楚，一步一步，旋轉樓梯的弧度平緩，但每走一步，視野就矮下去一點。
控製台沉到腳下，值班人員變成兩個模糊的藍點。
樓梯在二樓有個平台。
平台正對著一扇厚重的鐵門，門漆成暗綠色，沒有把手，隻有一塊巴掌大的電子屏，閃著微弱的紅光。
顏青檸在門前停下，按規定，即使是經過，也要申請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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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擡手，敲了敲門，聲音悶悶的，像敲在厚木闆上。
幾秒後，電子屏由紅轉綠，一個機械的電聲響起：“身份識別。”
門上滑開一個小孔，探出隻攝像頭，黑色球形的鏡頭對著他，上下移動掃描，一道細細的紅光從他頭頂掃到腳底，又掃回去，很快。
“識別通過。”機械聲說。
隨後，門內傳來一連串鎖舌收放的哢嗒聲，像按下圓珠筆尾端的彈簧，門向內緩緩打開，露出一條縫。
顏青檸推門進去。
眼前突然開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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