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在位，首屆恩科定在來年春三月。
這道政令頒下那一年，花朝城的巷口，來了一輛宮車。
車裡的人自稱奉女帝之命，尋訪一位姓如的夫人。
街坊都說，如娘子是個寡婦，年輕時臉上落了道疤，後來不知怎的好了，為人極是溫厚，教出的女兒也有出息，如今在城中當女先生。
宮人找到如月時，她正在院子裡曬藥草。
“如娘子，陛下聽聞你識文斷字、通曉經史，欲特召你入京。”
如月直起身，攏了攏鬢邊的發，沒有惶恐，隻問：“陛下要我做什麼？”
“奴婢不知，”宮人躬身，雙手奉上一封信交給如月，“這是出發前，陛下叮囑交給您的。”
如月沉默片刻，接過信回屋換了身乾淨衣裳，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
之後的一年，她成為魏國曆史上第一位狀元，朝堂為官不到十年，成為有史以來第一位女相。
如月在京為官時，寧如雪便隨母親住進了京城的宅邸。
她不入朝，被母親盯著一改往日的皮懶，在她身邊聽政讀卷習文。
朝中大小政務，如月批完的折子，她總要謄抄一遍，再在背麵寫上自己的見解。
如月從不評價對錯，隻把她的見解原樣留著，隔月再拿出來對照。
對了便讚一句。
錯了便讓她自己尋出岔子在哪。
寧如雪這一學，便是十數年。
她三十三歲那年。
如月病重，向女帝遞了辭呈。
女帝看著那封辭呈，沒有接，隻問：“你打算讓誰接你的班？”
如月咳了兩聲，笑道：“陛下麵前，臣不敢舉賢。但臣家中那個丫頭，跟臣學了十幾年的案牘功夫，陛下若不嫌棄，可以叫她來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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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好不容易為女子拚出來的一條路，不可能將其拱手讓人。
女帝沉吟片刻，道：“叫她明日上朝。”
翌日，寧如雪著一身素衣，立於朝堂之上，對答如流，條理分明。三日之後，女帝親下詔書，拜寧如雪為相。
詔書宣讀那日，朝臣皆歎：“一門雙相，千古未有。”
…………
與此同時，北陵城。
神廟送子娘娘殿的後院裡，寧月笙正在喂狗。
大黑已經老了，趴在她腳邊，懶洋洋地搖著尾巴。她蹲下身，摸了摸它的腦袋，忽然開口：“前輩說張家的事，往後歸我管了。”
前不久張平夏將她的情況儘數告知，同時也將忍冬和那兩個婆子的身份也一並說了。
忍冬立在旁邊，低聲道：“小姐，辛苦”
“辛苦倒談不上，就是覺得將來的瓜一定不少，”寧月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張聞笙和張聞宜當年能活下來，全靠小八暗中遞的消息，我估摸著這會兒她們應該都還不知道我的存在。”
說到此處，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再說，我這身神女血脈，總得乾點正事。”
張平夏當年給她的安排，從來不是讓她去當什麼送子娘娘。
神廟是幌子，生子丹是生意，她真正的身份，是張家隱在暗處的一把刀。
白仙穀的事，明麵上由張初玉做主；暗處那些見想要背叛張家的，都由她來收尾。
張聞笙是在三年後才重新站起來的——準確地說，是被人扶著，勉強站起來的。
他的右手廢了，再握不住刀劍；雙腿筋脈儘斷，行走不得，餘生隻能坐在輪椅上。
白仙穀的人都說，張家這是養了條白眼狼。
明明什麼都有，卻還不甘心，想要獨立出去。
張平夏站在神廟主殿的屋頂上，看著天邊的晚霞，：
“刀這東西，藏在鞘裡的時候最有用。”
她笑了笑，把刀藏得更深了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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