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阿虎再次回到聚寶齋時,已經是深夜。
他沒有立刻去見陳六爺,而是在院子裡用冷水衝了把臉,然後,他心一橫,用藏在袖中的小刀,在自己的左臂上劃開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並用布條草草包紮起來。
他醞釀好情緒,這才腳步踉蹌、神色慌張地衝進了內堂,一隻手還捂著受傷的手臂。
內堂裡,陳六乎正一個人坐在太師椅上,陰沉著臉擦拭著一把長槍。
他看到李阿虎這副模樣,那隻獨眼猛地抬起,射出刀子般的光芒。
「怎麼回事?!阿四呢?!」
李阿虎「撲通」一聲,單膝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充滿了悲憤與急切:「老板!出事了!阿四……阿四他,為了保護我,被那幫雜碎給殺了!」
「什麼?!」陳六爺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手中的長槍重重地杵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李阿虎抬起頭,臉上是精心偽裝出的悲痛與後怕:「我們查到一個線索,說那個沒辮子的阿北仔,在城外廢棄的馬廄裡,跟幾個同夥見麵。
我帶阿四摸了過去,本來想抓活的,沒想到對方是硬茬子,見麵就動手!我們雖然乾掉了其中一個,但阿四他……他為了給我擋一刀,當場就……」
說到這裡,他故意哽咽了一下,說不下去,隻是指了指自己受傷的手臂:「我這條胳臂也掛了彩,拚了命才從那幾個亡命徒手裡搶回了這個東西!」
說著,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被血跡浸染、揉得皺巴巴的紙條,雙手呈了上去。
這張紙條,是陳默早已準備好的關鍵道具。
陳六爺一把搶過紙條,展開一看,上麵是用木炭畫的聚寶齋的草圖,一個粗糙的箭頭直指正門,旁邊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字:「今晚,午夜,燒光,一個不留。」
果然,陳六爺在看到這張「物證」和聽到阿四的「死訊」後,他那因喪女而本就脆弱的理智,徹底被復仇的狂怒所吞噬。
他甚至沒有懷疑李阿虎話中的任何一個字。
「好!好!好!」他將紙條撕得粉碎,臉上露出扭曲而猙獰的笑容,「我正愁找不到他,他自己倒要送上門來!他以為我陳文龍是泥捏的嗎?!」
他環顧四周,對著門外怒吼:「傳我的話!把所有兄弟都叫回來!把我們所有的槍都拿出來!今晚,就在這聚寶齋,不用抓活的,我要把他和他那幫亡命徒打成一灘爛肉,給我的美玲和阿四報仇!」
看著陷入癲狂、徹底落入圈套的陳六爺,跪在地上的李阿虎,悄悄地低下了頭,掩飾住自己眼中那冰冷的、得逞的寒光。
午夜的鐘聲在小鎮上空隱約迴蕩,像是為某個舊時代的喪鐘。
陳默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風吹動的黑布,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聚寶齋後院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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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堂的喧鬨和內堂的肅殺,都與他無關。
他像一個收割者,眼中隻有自己的目標。
他徑直來到了廚房的外窗下,根據情報,這裡的木栓早已腐朽。
他從靴中抽出那把沾過阿四鮮血的獵刀,用刀尖插入窗縫,輕輕一撥,木栓應聲而斷。
窗戶被無聲地推開,他像一隻靈貓,悄無聲息地翻了進去。
廚房內空無一人,隻有一股油膩的剩菜味,與前堂那喧鬨的酒氣混合在一起。
他能清晰地聽到王老三正用他那誇張的嗓門,鼓動著賭客們儘情享用免費的酒水,完美地履行著他的職責。
陳默沒有急於行動,而是穿過堆滿雜物的走廊,熟悉著這棟建築的內部結構。
他的計劃是,先在通往內堂的拐角處與李阿虎匯合,由李阿虎解決掉守門的親信,他再直搗黃龍。
陳默穿過堆滿雜物的走廊,每一步都落在自己計劃的節點上。
他像一個幽靈,悄無聲息地抵達了通往內堂的拐角處,也就是他與李阿虎約定的匯合點。
然而,約定的位置空無一人。
陳默的腳步戛然而止,身體瞬間緊貼著牆壁的陰影,一動不動。
他的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空氣中,似乎有幾縷不屬於這裡的、被刻意壓抑的汗味和菸草味。
他再低頭看地麵,借著遠處透來的微光,他看到了一些幾乎無法察覺的、新鮮的鞋印。
這些鞋印通向兩側的房間,卻沒有任何一道是走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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