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率早就不怎麼操練了，剩下的都是些老弱。
李靖沒接話。
他心裡明鏡似的。李泰這話，擺明了是要動太子的兵權。東宮六率再弱，那也是太子的臉麵。真要調去北邊打仗，打輸了，太子臉上不好看；打贏了……那更麻煩，一個裝病三年的太子，手下兵還能打仗，你裝給誰看？
“藥師，”李世民看向李靖，“你怎麼看？”
李靖沉吟了一下。
“陛下，臣以為，北邊的事，未必要大動幹戈。”
“哦？”
“突厥缺糧，南下劫掠是為求生。咱們如果隻是防，他們餓急了，肯定拚命。可要是給他們一條活路呢？”
“什麼活路？”
“開互市。”李靖說，“在邊境設幾個榷場，讓他們用牛羊換糧食。他們有了糧，就不必拚命。咱們也能省下軍費，還能得些戰馬。”
李世民沒說話。
魏徵開口了：“李尚書這話不妥。突厥狼子野心，開互市等於資敵。今日換糧，明日他們吃飽了，照樣南下。”
“那就不讓他們吃飽。”李靖說，“控製換糧的數量，讓他們餓不死，也撐不著。拖到開春，草原上草長出來了，他們自然就散了。”
“要是他們不散呢？”李泰問。
“那再打也不遲。”李靖說，“到時候咱們以逸待勞，他們人困馬乏，勝算更大。”
殿裡又安靜了。
李世民手指在禦案上敲了敲，忽然問：“藥師，你這法子，跟誰學的？”
李靖心裡一凜。
“臣……自己琢磨的。”
“自己琢磨的？”李世民看著他，“朕記得，你以前可不是這麼用兵的。當年打蕭銑，打輔公祏，你都是雷霆萬鈞，一擊必殺。怎麼現在這麼……軟了？”
這話裡有話。
李靖後背有點冒汗。
“陛下，此一時彼一時。當年是打天下，現在是治天下。能不動刀兵，還是不動的好。”
李世民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互市的事，你擬個章程，送上來朕看。”
“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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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都退下吧。”李世民擺擺手，“藥師留一下。”
房玄齡幾個起身行禮，退出去了。李泰走的時候，看了李靖一眼，眼神有點深。
殿裡隻剩李世民和李靖。
“藥師，”李世民站起來，走到窗邊，“你剛才那番話，真是自己想的？”
“臣不敢欺君。”
“不敢？”李世民回頭看他，“那你告訴朕，太子最近在幹什麼？”
李靖心裡咯噔一下。
“臣……不知。”
“不知？”李世民笑了，“他昨天派人去找程咬金喝酒，今天又派人給你送信。你說不知？”
李靖撲通就跪下了。
“陛下，臣確實收到太子的信，可臣還沒看……”
“沒看？”李世民走回來，“那就現在看。”
李靖從袖子裡掏出那封信，雙手呈上。
李世民接過來，抽出信紙，看了一眼。
“兵者，詭道也……”他念了一遍，笑了，“太子這是跟你論兵呢？”
“臣……臣也不知太子何意。”
“他這是在告訴你，他能而示之不能。”李世民把信紙丟在禦案上，“裝病裝了三年，裝得滿朝文武都以為他是個廢物。可實際上呢？藥師，你信他是個廢物嗎？”
李靖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臣……臣不知。”
“不知？”李世民蹲下來，看著他，“藥師，你是朕的老兄弟。玄武門那會兒，你哪邊都沒有站。現在，朕再問你一次——太子要是真有那個心思，你站哪邊？”
李靖頭皮都麻了。
這話太重了。
重到他不敢接。
“陛下，”他磕了個頭，“太子是儲君，是大唐未來的皇帝。臣……臣隻效忠大唐。”
“效忠大唐？”李世民站起來，“好，朕就當你是效忠大唐。那朕再問你——如果有一天，太子要逼宮，你怎麼辦？”
李靖渾身一僵。
“陛下，太子不會……”
“朕說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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