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寅時三刻。
天還黑著，長安城的街上已經能聽見車輪聲和馬蹄聲。官員們坐著馬車，打著燈籠，往皇城方向去。今兒是年前最後一次大朝會，能來的都來了。
李承乾的馬車到承天門外時，外頭已經停了不少車。
劉太監先下車，掀起簾子。
“殿下，到了。”
李承乾從車裡出來，身上穿著太子朝服——絳紗袍，白裙襦，頭戴遠遊冠，腰係金帶鉤。這身行頭他三年沒穿了，今天穿上，看著格外精神。
承天門外的官員們看見他，都愣了愣。
太子真來了。
不光來了，還沒拄拐。
昨天賞梅宴的事，一夜之間就傳遍了長安城。都說太子腿好了，還會內功，在魏王府露了一手，把魏王氣得夠嗆。可聽說歸聽說，親眼看見是另一回事。
“太子殿下。”
“見過殿下。”
幾個官員上前行禮，態度比平時恭敬多了。
李承乾點點頭，沒多說話，徑直往門裡走。
進了承天門，就是皇城。沿著禦道往前走三百步，是太極門，過了太極門，才是太極殿——大朝會的地方。
李承乾走到太極門外的時候，正好碰見李泰。
李泰也穿著王袍，臉色不太好看，眼睛底下有點青，一看就是昨晚沒睡好。
“大哥來了。”李泰勉強笑了笑。
“嗯。”李承乾應了一聲，繼續往前走。
李泰跟在他身邊，壓低聲音：“大哥，昨兒個你走得急，弟弟我還有話沒說。”
“什麼話？”
“大哥腿好了，弟弟我高興。”李泰說，“可大哥那內功……是從哪學的？能不能教教弟弟？”
李承乾停下腳步，看著他。
“魏王也想學？”
“想啊。”李泰說，“強身健體嘛。”
“那你得先廢條腿。”李承乾說，“我這是躺著沒事幹，硬練出來的。魏王你天天忙著在父皇麵前表現，哪有這工夫？”
李泰臉一僵。
這話說得太直了。
“大哥，你這話……”
“我說實話。”李承乾拍拍他肩膀，“魏王，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咱們各走各的，別互相擋道，行嗎？”
他說完，轉身進了太極門。
李泰站在門外，臉色鐵青。
擋道？
到底是誰擋誰的道？
卯時正，鼓聲響。
太極殿裡，百官按品級站好。文左武右，從殿內一直排到殿外台階上。李承乾站在文官最前麵，太子位在禦階下左邊，單獨一個位置。
李世民從後殿走出來，在龍椅上坐下。
“臣等參見陛下——”
山呼聲起，滿殿文武躬身行禮。
“平身。”
李世民聲音不大，可殿裡安靜，聽得清楚。
百官起身，站好。
李世民掃了一眼，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停了停。
“今兒是臘月二十九，年前最後一次大朝會。”他說，“有什麼事，都說吧。”
戶部尚書先站出來。
“陛下，今年各道賦稅已統計完畢。總計……”
他報了一串數字，都是戶部的例行公事。李世民聽著，偶爾問兩句，戶部尚書一一作答。
接著是工部、禮部、刑部……一個個輪下來，說的都是些瑣事。李承乾站在那兒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知道，這些人都憋著勁呢。
果然，等六部說完，禦史台有人站出來了。
是個年輕的禦史，姓王，是去年剛考中的進士。
“陛下，臣有本奏。”
“說。”
“臣要彈劾東宮屬官，太子詹事張玄素。”
殿裡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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