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再撐下去，也不過是消耗彈藥和士兵的性命，等不來任何奇蹟。
他轉過身來，目光落在李仙洲身上，語氣平穩但帶著決斷：
「我們不能再守了，必須趁天黑沿著鐵路向青島方向撤退。」
李仙洲愣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些驚訝：
「總座，就這樣直接放棄濟南城嗎？這可是山東最大的城市啊。」
王耀武冷笑了一聲，那笑意裡帶著一股被現實磨出來的銳利：
「我們丟掉的重鎮還少嗎？鄭州早就丟了，臨沂丟了，現在再加一個濟南又算什麼。」
「城池是死的，人是活的，把部隊全部搭進去守一座空殼子，那才是真正的愚蠢。」
他說完之後走到地圖前麵，用手指在膠濟線東段畫了一條箭頭，從濟南指向淄博，再從淄博指向青島。
他對著李仙洲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入夜之後，各部隊分散向淄博方向突圍，不要集中走同一條路，能鑽出去多少算多少。」
窗外，又傳來一陣密集的爆炸聲，那是城南方向一座彈藥庫被引爆，橘紅色的火光衝天而起，把半邊天空照得亮了一瞬。
王耀武站在城頭一處被炸塌了半邊的瞭望哨後麵，夜風裹著硝煙和灰塵灌進他敞開的領口，讓皮膚上起了一層細密的寒意。
他透過望遠鏡看著南麵那片正在慢慢合攏的火光，心裡確認了一件事，之前下達的突圍命令做對了。
如果再遲疑半天，濟南城外最後那幾條窄窄的通道就會被裝甲部隊徹底封死，到那時候想出城就隻能翻城牆了。
伴隨著夜色徹底鋪滿整座城池，濟南城內的國軍部隊再也不管徐州那邊發來的命令到底寫的是什麼了。
各團各營的軍官們自行解除了對電台和電話的守聽，直接按照王耀武之前的指令開始向淄博方向瘋狂突進。
街道上到處都是奔跑的士兵，有人扛著步槍，有人推著彈藥車，還有人把棉被和乾糧胡亂塞進背包裡就跟著隊伍往前跑。
城門洞開之後，大批人馬湧出城外，沿著鐵路線和公路朝東麵湧去，火把和手電筒的光點連成了一條彎彎曲曲的長線。
龍文成的指揮部裡燈光明亮，他坐在桌邊把剛剛收到的前線電報從頭到尾看了兩遍，臉上沒有顯露出太多意外。
那封電報詳細匯報了濟南城內守軍大規模湧出的情況，各條出城通道上都觀測到了成建製的部隊在連夜東撤。
池元光站在旁邊，雙手叉著腰，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的味道：「沒想到這個王耀武跑得倒是挺乾脆，這才幾天工夫，就直接把濟南這座軍事重鎮丟下不管了。」
「老蔣要是知道了這個消息，恐怕得氣得拍桌子要讓他吃槍子吧。」
龍文成放下電報，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後才慢悠悠地接話。
「隻要王耀武到時候別亂說話，別在審查的時候多嘴提什麼南京的防守責任，那他應該就吃不了槍子。」
池元光聽了這話先是一愣，隨即像是想起了某個往事，忍不住哈哈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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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說的倒也是，上一次丟了濟南的那位就是因為多嘴了一句，才被拉去吃了槍子，不然的話說不定還真能多活幾年。」
龍文成把手裡的搪瓷缸放回桌麵，指尖在缸沿上輕輕繞了一圈，然後伸手在地圖上輕敲了兩下。
「命令各追擊部隊立即展開全線追堵，不要給王耀武留下從容整隊的時間，同時給華東野戰軍那邊發一封急電。」
「讓他們儘可能在淄博和博山之間設下攔截線，能堵住多少就堵住多少，優先消滅這些潰逃國軍的有生力量。」
池元光點了點頭，轉身朝著電訊室的方向走去，腳步很快，門板在他身後被帶上時發出一聲短促的吱呀聲。
華東野戰軍的指揮部裡，陳司令和粟司令兩人正圍著一張桌角還翹著木刺的地圖研究濟南以東的地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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