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來之前已經有了心理預期，可當劉司令真正站在這批物資麵前時，整個人還是愣住了。
眼前那片被清出來的空地上，彈藥箱和武器箱碼成了一列列長垛，高度幾乎齊肩。
那些木箱的外壁還印著繳獲時留下的日文和英文標識，有的箱角磕出了毛邊。
成捆的步槍靠牆立著，槍管被油布裹得嚴嚴實實，隻露出準星座和刺刀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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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機槍的槍架擺放在另一側，三腳架撐開，槍身橫架在上方，散熱筒泛著暗沉的金屬色。
幾門迫擊炮的炮管豎在專門的木架上，炮口朝上，底鈑疊放在旁邊，碼得整整齊齊。
彈藥箱壘了幾層高，每一層之間墊著乾草，引信和發射藥分開存放，用紅油漆做了標記。
那些7.7毫米和7.92毫米的子彈箱摞在一起，蓋子上用粉筆寫著數字，是清點後的數目。
還有成箱的手榴彈，木柄朝外排列，拉環用蠟紙封著，防止受潮。
劉司令站在物資垛前麵，目光從這一堆掃到那一堆，瞳孔裡映著油布和鐵皮的反光。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喉嚨有些乾澀。
他伸出手，摸了一下最近那門迫擊炮的炮管，指腹蹭過打磨光滑的鋼管表麵，微涼而堅硬。
他回頭看了一眼老政委，老政委正站在物資垛的另一頭，背著手，也在一排排地數著。
「窮怕了啊。」劉司令低聲說了一句，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之前確實設想過這批物資不會少，可真的麵對時，還是被眼前的數量嚇住了。
從來沒見過這麼多武器裝備一次性運到自己的駐地上，以前連想都不敢想。
他在物資垛之間慢慢地踱著步，靴底踩在碎石子地麵上，發出細碎的咯吱聲。
他數了數那些迫擊炮的底座數量，又掃了一眼那些重機槍的槍架排數，心裡默默加著總數。
而且這還隻是第一批，後麵還不知道會送來多少，電報裡提到了後續還有第二批。
他停下腳步，把手從炮管上收回來，輕輕搓了一下指腹上沾到的防鏽油。
「受之有愧啊。」他搖了搖頭，聲音裡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侷促。
他和老政委打了這麼多年仗，接受過很多次後勤補充，可從來沒有哪一次像這樣闊綽。
老政委聽到他這句話，從物資堆的另一端繞了過來，臉上帶著笑。
他拍了拍劉司令的胳膊，說：「是不是被嚇到了？坦白說，我剛看到的時候也一樣。」
「我在那邊清點了一刻鐘，越點越心慌，總覺得是不是弄錯了數目。」
他這樣說著，轉過身去，指了指身後那座小山一樣的物資堆。
那些木箱和鐵箱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長長的陰影，邊緣輪廓清晰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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帆布篷下麵蓋著的幾門山炮，炮管尾部露在外麵，炮閂的稜角被光線勾出一道亮邊。
老政委收回目光，語氣變得平穩了些：「這對整個大別山來說，是前所未有的補充。」
「咱們最缺的就是彈藥和重武器，現在一下子補齊了這麼多，最難的日子算是過去了。」
「往後隻要能在這片站穩腳跟，就有底氣對國軍部隊發動反攻了。」
劉司令聽了，慢慢點了點頭，把目光從物資堆上收回來，轉向遠處的山脊線。
他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說：「別的不說了，咱們現在能做的事情非常簡單。」
「把這些武器彈藥變成戰鬥力，儘一切努力多消滅敵人。」
「每多消滅一個敵人，獨立野戰軍和東野在正麵推進的壓力就小一分。」
「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回報，比說多少感謝的話都實在。」
他說完這句話，轉過身朝指揮部走去，步子比來時快了半拍。
大別山深處，那些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戰士們終於等到了轉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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