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任逸口中吐出“親手殺死”這四個字,周圍的三人連呼吸都差點停滯了。
殺掉了……自己的神?
對於他們這些在主神空間摸爬滾打的參與者而言,這種概念實在太過於遙遠、宏大且不真實。
那是一種超越了凡人想象極限的領域。
以至於在聽清的第一個瞬間,三人心中升起的並非單純的震撼,反而帶著幾絲難以置信的猶疑。
“……嗬嗬,開個玩笑罷了。”
秉燭人忽然輕笑了兩聲。
隨著話語的吐露,他的聲音似乎逐漸找回了節奏,變得順暢而自然起來。
“怎麼,你們還真信了?”
這輕描淡寫的一句話,直接把周辛澤三人整不會了。
幾人麵麵相覷。
然而莫名的,他們心中的情緒更加複雜,一時更加無法確定這位說的是真是假。
比起三人的沉默,扮演著“秉燭人”的任逸此刻倒是顯得談性頗佳。
他轉過身,站在沒有欄杆的反向連廊邊緣,居高臨下地注視著下方深不見底的天井。
在他的視野裡,無數參與者正如同微小的螞蟻一般,在層層迭迭的走廊與廣場間穿梭。
任逸幽幽開口,眼神似乎穿透了喧囂的人海,落在了無儘虛空的歲月深處:
“我當初第一次踏足這裡的時候,這裡還沒有這般……繁華與臃腫。”
“看來,祂在祂選定的道路上走得相當穩健。”
“這可真是令人……羨慕啊。”
站在身後的周辛澤三人暗中交換了一個驚駭的眼神。
這位口中的“祂”……莫非指的是他們頭頂的那位主宰,主神?
而且,這算什麼語氣?羨慕?
要知道,產生“羨慕”這種情緒的前提,是說話者自認為能夠與對方站立在同等或者相近的位格之上!
至少,那得是一個自己有資格去追逐、去攀升的目標,才配談及“羨慕”!
更可怕的是,他說他很久以前就來過這裡?那時的主神空間甚至還未繁華至此?
這位大佬,到底活了多久?
還沒等周辛澤從這龐大的信息量中回過神來,前方的秉燭人已經微微偏過頭。
他的言語乾脆得近乎突兀:
“你們看起來……並不像是祂專門派來的接待者。”
“所以,你們跟上來,究竟想要什麼?”
三人瞬間被問得一愣。
這位大佬的性格……竟然如此直接。
周辛澤隻覺得頭皮發麻,張了張嘴,好幾句準備好的客套話卡在喉嚨裡硬是吐不出來。
好在旁邊的女祭司瑪德琳反應極快。
她微微彎下腰,將雙手迭在胸前,用一種極其肅穆而虔誠的吟唱腔調開口道:
“尊貴的秉燭人,吾等皆是在凡塵與迷霧中苦苦尋道的迷途者。”
“吾等冒昧打擾,唯願能誠懇地尋求您的一絲指引,以破開橫亙在前方的瓶頸與枷鎖,窺見更廣闊的真理。”
周辛澤捏了捏拳頭,意識到自己手心已經全是汗了。
還得是這些神神叨叨的家夥啊,接起話來就是好聽。
“指引?”
聽到這兩個字,秉燭人突然低低地笑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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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笑聲極其嘶啞,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自嘲。
“我曾指引我的文明掙脫世界的桎梏,卻隻親眼目睹了天空的崩毀萬物寂滅。”
“我曾指引吾神的忠仆去追尋永恒的真理,卻最終導致了神的離去與神國的隕落。”
“我曾指引星海深處的萬靈尋求救贖,卻親手將他們推進了不可逆轉的深淵……”
秉燭人越說笑聲越大:
“而如今,你們,卻依然在大膽地尋求我的‘指引’?”
“你們真的分得清……這究竟是恩賜,還是詛咒?”
話音未落,他周身原本還算平靜的氣息驟然失控!
狂暴的彩霧在他體表瘋狂扭曲,胸前燭台上的火焰如受驚般劇烈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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