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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泥瓶巷的街巷徹底褪去,籠罩周身的幻境力量緩緩收斂,光影一陣劇烈扭曲之後,寧姚眼前景象驟然一變,重新回到了最初那間古樸的屋舍之內。
木桌,窗欞,周遭器物依舊如故,仿佛方才那場身臨其境的記憶遊曆,不過是一場逼真的幻夢。
可寧姚心中清楚,那絕非虛妄,而是齊靜春以無上大道之力,從漫長時間長河之中截取出來的真實過往。
寧姚站在原地,心緒久久無法平靜,低聲喃喃自語,語氣裡滿是震撼:
“齊先生竟然從一開始,就知曉我的存在……難道說,先生的修為境界,當真已經達到了執掌光陰,洞悉長河過往未來的地步?連跨越歲月的相逢,都早已在他預料之中?”
浩然聖人,以文脈立身,以道理鎮世,世人皆知齊靜春天資絕世,是寶瓶洲千年不遇的儒家魁首。
可直到此刻,寧姚才真切體會到這位聖賢的底蘊究竟有多深。
掌控時間長河,窺見未來變數,這般神通,已然超出了尋常修士乃至地仙天人的認知範疇。
就在她心緒翻湧之際,屋舍中央的虛空之上,漸漸凝聚起一縷淡淡的青色靈光。
靈光緩緩流轉,彙聚,最終勾勒出一道半透明的虛影,身形樣貌,正是方才在記憶幻境之中見到的齊靜春。
這隻是一縷殘存的殘魄,並非真身,氣息微弱,搖搖欲墜,周身的浩然文氣稀薄至極,仿佛下一刻就會徹底消散在天地之間。
可即便隻是一縷殘魂,那份溫潤從容的氣度,依舊未曾有半分消減。
齊靜春的虛影懸於半空,目光溫和地看向寧姚,臉上帶著一抹懇切的笑意,緩緩開口,聲音輕柔,卻字字清晰,落入耳中:
“寧姑娘,冒昧以殘魂現身叨擾,我心中有一個不情之請,今日特意托這卷記憶卷軸前來相告,還望寧姑娘能夠靜心考量一二。”
寧姚收斂心神,端正身姿,對著虛影微微欠身,以示敬重:“齊先生但說無妨,晚輩洗耳恭聽。”
“方才你所見,便是年少孤苦的秦源。”
齊靜春目光悠遠,似又望向了那條遙遠的泥瓶巷。
“這孩子自小命運多舛,受儘世間冷暖,卻始終心存良善,曆經磨難而未曾迷失本心,待到長大成人,亦會以赤誠之心善待世間眾人,待身邊之人皆是一片熱忱。”
齊靜春收回目光,重新落回寧姚身上,語氣愈發誠懇:“所以我今日所求,便是想請寧姑娘,日後善待秦源。”
短短一句話,承載著一位聖賢最後的囑托。
寧姚聞言心頭微動,沉默著沒有插話,靜靜聽對方繼續言語。
齊靜春輕歎一聲,眉宇間多了幾分無奈與牽掛,繼續說道:“世事無常,人心難測,情之一字,更是世間最磨人的心結。”
“我知曉緣分之事勉強不得,若是到了最後,寧姑娘心中終究無法接納秦源,對他並無男女之間的愛慕情意,那也無妨。”
齊靜春深深地呼出一口熱氣,語氣放緩,帶著一絲懇求:“我隻懇請姑娘一件事,哪怕無緣相守,也切莫讓我這個弟子,在情關之上深陷泥潭,痛徹心扉,難以自拔。”
“他這一生,吃過的苦已經太多,我不願他再為情愛一事,受儘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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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齊靜春微微挺直身軀,雙手在身前合攏,對著寧姚認認真真地拱手作揖。
儒衫虛影微微彎曲,姿態誠懇至極,沒有半分聖賢的高傲,唯有長輩對晚輩的殷殷期許與托付。
“齊靜春,在此拜謝姑娘成全。”
一字一句,落地有聲。
行完這一禮,那本就微弱到極致的青色殘魂虛影,再也支撐不住。
周身靈光開始迅速渙散,化作縷縷輕柔清風,在屋舍之內緩緩飄蕩。
清風拂過桌椅,掠過窗欞,帶著最後一縷浩然暖意,漸漸消散在空氣裡,徹底無影無蹤。
屋舍之內,再度恢複徹底的安靜。
一卷古樸卷軸靜靜攤在木桌之上,再無半點異動,仿佛方才現身囑托的殘魄,不過是一場幻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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