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間告別了扉間，回到家中時，夜色已深。
宅邸內燈火通明。
他的妻子漩渦水戶，正坐在廳堂的燈下看著卷軸，但一看就知道她心不在焉。
聽到腳步聲抬起頭，女人的臉上出現了憂慮。
“柱間，你回來了。” 水戶放下卷軸，起身迎了上來。她穿著一身素雅的和服，紅發在燈光下如同流淌的火焰，麵容美麗沉靜。
“怎麼了，水戶？” 柱間敏銳地察覺到妻子情緒不對，伸手攬住她的肩膀，關切地問道，“村裡有什麼事嗎？還是身體不舒服？”
水戶搖了搖頭，目光望向通往內院的方向，聲音壓得很低：“是勇氣……那孩子，從京都回來後，狀態就一直不太對。”
柱間心裡“咯噔”一下：“勇氣？他怎麼了？”
“一整天了，” 水戶憂心忡忡地說，“從早上到現在，除了吃飯，一刻不停地在後院訓練。練體術，練忍術，對著木樁揮刀……我勸他休息，他隻說還不夠，眼神有點嚇人。”
水戶沉默片刻，看向柱間，“柱間，是京城那邊發生過什麼嗎？”
“我去看看。” 柱間鬆開妻子，大步走向後院。
還沒走到近前，就已經聽到了木樁被擊打的悶響。
後院專門辟出的訓練場上。
千手勇氣隻穿著單薄的訓練服，汗水已經將衣物徹底浸透，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少年人初顯輪廓的肌肉線條。
他正對著一個木樁，一拳又一拳，一腳又一腳，帶著呼嘯的風聲狠狠砸上去。
木樁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表麵布滿了裂痕和深深的凹坑。
勇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專注。
每一擊都傾儘全力，仿佛要將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徹底打碎。
柱間站在廊下，靜靜地看著。
他沒有立刻出聲阻止。
他知道現在讓勇氣停下來根本沒用。
他想起了演出，中泉奈賦予勇氣的那個角色。
平維盛。
那個出身顯赫，年少成名，卻接連遭遇父親早逝、家族衰落、戰場失利，最終因無法承受壓力而半途出家，最終投海自儘的悲劇貴公子。
維盛的一生，充滿了無力感與崩潰。
而他的兒子勇氣，在舞台上，在泉奈的暗示下短暫的代入了維盛的心態。
這讓他險些在台上失態。
暗示結束後勇氣的狀態看著還好，和朋友們說說笑笑的，修街的時候也很積極。
現在看來勇氣還是沒過這道坎。
柱間的目光落在訓練場邊緣。
那裡還坐著一個人。
是千手一葉。
那個在劇中扮演守護忍“火賀晉太郎”的孩子。
一葉安靜地坐在那裡，手裡拿著水壺和毛巾，眉頭微蹙，擔憂地看著場中仿佛不知疲倦的勇氣。
顯然，勇氣能在這裡正常訓練，而沒有把自己練到脫力昏厥，恐怕有一大半是這位新朋友的功勞。
戲裡的守護與牽掛，似乎延續到了戲外，成為了少年人間的羈絆。
柱間又看了一會兒，直到勇氣因為一個動作過猛，腳步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才緩緩走上前。
“勇氣。” 他的聲音不高，卻讓勇氣的動作猛地一僵。
他維持著揮拳的姿勢，背對著柱間，汗水順著濕透的黑發不斷滴落，肩膀在微微起伏，喘著粗氣。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轉過身。
看到柱間的那一刻，勇氣鼻頭一酸差點要落淚，但他忍住了。
“父親。” 他低下頭，聲音有些沙啞。
一葉也立刻站了起來，恭敬地行禮：“柱間大人。”
柱間對一葉點了點頭，目光重新落在兒子身上。
他走到勇氣麵前，伸手，輕輕按住了少年還在微微發抖的肩膀。
觸手一片汗濕和滾燙。
“累了就休息。” 柱間說，語氣平和，“訓練不是這樣練的。”
勇氣低著頭，咬著嘴唇，沒有說話。但柱間能感覺到，按在兒子肩上的手掌下，那緊繃的肌肉在輕微地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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