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血腥與嘶吼中無情流逝。四魂之玉重現楓之村的消息,如同投石入死水,激起的漣漪迅速演變為席卷整個戰國妖界的狂濤駭浪。最初幾日還是零散妖怪受本能驅使前來,但隨著消息越傳越廣,越傳越邪乎,越來越多的妖魔鬼怪開始從四麵八方、甚至一些古老的封印之地蘇醒、彙聚,朝著這個曾經不起眼的小山村湧來。
妖氣遮天蔽日,白天如同黃昏,夜晚更是伸手不見五指,隻有無數雙在黑暗中閃爍著貪婪、暴戾光芒的妖瞳。低等的雜妖、有些道行的山精水怪、乃至一些占山為王的強悍妖怪頭目,都加入了這場瘋狂的“奪玉盛宴”。楓之村,這個曾經因桔梗和後續子坤隱性守護而平靜了數十年的小山村,在四魂之玉回歸的第二天,其脆弱的結界便如同暴風雨中的肥皂泡,在愈發洶湧、幾乎凝成實質的妖潮衝擊下,無聲湮滅。
建築被推倒,田地被踐踏,倉惶逃竄的村民如同麥稈般被輕易收割、吞噬。哭喊、慘叫、骨骼碎裂聲、妖物興奮的咆哮……瞬間取代了往日的雞犬相聞。人間地獄,不過如此。
而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神社內子坤的感知中。
他依舊盤坐於殿堂中央,身下是越積越厚、粘稠滑膩的妖血與碎肉。殿門早已不複存在,門外的小院乃至山坡,都已被層層疊疊的妖怪屍體鋪滿,形成了一道令人作嘔的“血肉堤壩”,卻又被後來者不斷攀爬、翻越。
對於山下村莊的慘狀,子坤冷眼旁觀,無動於衷。沒有出手救援,甚至沒有投去一絲多餘的目光。長期以來,叢雲牙魔念的持續侵蝕、無休止的殺戮帶來的精神麻木、以及血妖體質本身蘊含的嗜血本能,如同三重絞索,一點點勒緊、吞噬著他原本就所剩不多的“人性”。在經曆生死、核爆洗禮、滅國屠戮後,屬於“子坤”的理性、算計、乃至那點玩世不恭的猥瑣,都已被衝刷得越來越淡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越來越純粹、越來越難以抑製的對殺戮與毀滅本身的渴望,以及隨之膨脹到近乎盲目的自信。
現在的他,與其說是一個擁有力量的“人”,不如說更像一尊被殺戮欲望驅動的、披著人皮的嗜血妖魔。他沉浸在力量增長和高效屠殺帶來的扭曲快感中,絲毫沒有察覺,或者說,根本不在意自己正滑向何等深淵。
“限製級+的難度?不過如此。”這個念頭偶爾會掠過他那被黑暗充斥的腦海。核爆不死,妖王斬滅,萬妖辟易……這些“戰績”讓他產生了一種自己已然無敵於此世的錯覺。他忘記了初入此界時的謹慎,忘記了係統任務的詭異,甚至忽略了內心那越來越微弱的、屬於“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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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坐於屍山血海構成的王座,漠視著村莊的毀滅,隻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源源不斷的“祭品”上。叢雲牙在他膝上輕鳴,劍身的暗金色澤在無儘妖血的澆灌下,愈發深邃內斂,隱隱透出一股吞噬萬靈的凶威。
這場以一己之力對抗(或者說收割)整個戰國時代部分妖潮的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
子坤不知疲倦地揮霍著力量,指力、劍罡、替身襲擾……殺戮效率高得驚人。妖怪的屍體堆積如山,血流成河,甚至改變了附近的地貌,形成了一個以神社為中心、半徑數百米的血肉沼澤。濃烈到極致的血腥味和死氣,讓後來的一些妖怪都感到本能畏懼,但四魂之玉的誘惑如同魔咒,依舊驅使著它們前赴後繼。
就在第四天的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當又一批不知死活的妖怪被清剿殆儘,短暫的寂靜降臨這片屍骸之地時——
咚!咚!咚!
沉重、緩慢、仿佛直接敲擊在靈魂深處的心跳聲,從極遠處的地底傳來,越來越近,越來越響!整個大地都隨之微微震顫,堆積如山的妖怪屍體簌簌滑落。
一股古老、浩瀚、充斥著無儘怨恨與毀滅氣息的恐怖妖力,如同沉睡的火山猛然蘇醒,自遠方地平線下衝天而起!那妖力之強,之純粹,之暴虐,瞬間壓過了戰場上彌漫的所有血腥與死氣,讓遠處殘存的一些弱小妖怪直接肝膽俱裂,癱軟在地,甚至妖軀崩解!
就連子膝上一直興奮輕鳴的叢雲牙,也驟然停止了顫動,劍身光華內斂到極致,傳遞出一種罕見的凝重與警惕。
子坤那一直漠然空洞的黑暗眼眸,終於微微動了一下,緩緩抬起,望向妖力傳來的方向。他能感覺到,那是一個與之前所有“祭品”都截然不同的存在。強大,而且……帶著一種讓他體內血妖之血都微微沸騰的宿敵般的感覺。
厚重的、夾雜著古老塵埃與硫磺氣息的妖風撲麵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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