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子塞進傷兵腋下,並用眼神示意其夾緊。
這體溫計是林清源在莫日根的幫助下緊急研製的。因為水銀工藝尚不成熟,管子做得又粗又笨,但好在能用。
一個被燒得迷迷糊糊的年輕士兵被腋下的冰涼激得一哆嗦,含糊地嚷道:“都要死了……還、還折騰老子作甚……”
給他塞體溫計的“白袍人”——正是聽鬆道人——隻隔著口罩,冷淡地吐出兩個字:“別動。”然後便不再理會,轉身去處理下一個。
一個剛剛給傷員包紮完的年輕大夫,看著這群人神秘而統一的舉動,忍不住好奇,湊到林清源身邊——林清源也穿著白袍,但沒戴口罩,便於溝通。
“聖子,”年輕大夫壓低聲音,“這些人……在做什麼?”
林清源解釋道:“我們有一種新藥,可能對傷口化膿發熱有效。但藥性、劑量、副作用都還不清楚,需要……在這些人身上試試。”他沒說得太直白,但意思很明顯。
周圍幾個豎著耳朵聽的大夫頓時明白了。人體試藥?這事兒他們不陌生,新方子出來,總得有人試。但聽說有藥可能從閻王爺手裡搶人,還是勾起了他們強烈的好奇。
一位頭發花白的老大夫忍不住開口:“聖子,不知是何等奇藥?老朽行醫數十載,所見發熱癰疽,十之八九……”
林清源知道,醫學的發展需要獲得這些傳統大夫的認可和幫助,必須拿出點實在東西。
他也不藏私,從旁邊箱子裡拿出一個體溫計,指著上麵用紅漆標出的刻度線:“諸位請看,這裡,是我們測出的健康人體溫大致範圍。若水銀柱升過這條紅線,便是發熱。超過越多,病情越重。”
大夫們圍攏過來,看著那清晰的玻璃管和裡麵的水銀柱,嘖嘖稱奇。他們診脈探溫,全憑經驗手感,何曾見過如此直觀的度量。
“此物甚妙!”一個大夫讚道,“若能量化體溫,判斷病情輕重便有了依據!”
林清源趁熱打鐵,又簡要說明了磺胺抑菌消炎的原理,但也坦誠了困境:“藥我們製出來了,但我們並非醫者,不通藥理人體,不知該用多少,用後會如何。此番前來,也是想借諸位醫家之力,共同摸索。”
這番話極大地滿足了老大夫們作為專業人士的自尊心。原來大名鼎鼎的聖子,也需要他們的幫助!
“搶人命的事,老夫義不容辭!”老大夫第一個伸手接過藥片,“既然聖子有此神物,我等便拚上一把。”
林清源大喜過望,立刻對手下吩咐道:“快!把咱們備用的‘白大褂’和口罩給大夫們也穿上。”
“這又是為何?”
“這帳篷裡到處是邪氣。”林清源解釋道,“這白袍、口罩,是為了隔絕病氣,這白色衣服沾了汙物一眼就能看出來,防止交叉沾染。穿上醒目,也容易看出是否汙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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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們都是常在病患堆裡打滾的,深知防護的重要,聞言更是覺得這“聖子”思慮周全,連連稱謝,紛紛換上白袍口罩。
帳篷裡的氣氛頓時為之一變。傳統大夫與“化學家”們雖然依舊各司其職,但隔閡明顯消融了許多。有人開始好奇地詢問體溫計的原理,有人則湊到靜虛老道身邊,看他如何小心翼翼地從木箱中稱取那些白色的磺胺粉末。
就在這略顯混亂又帶著希望萌動的忙碌中,一聲短促的驚呼從帳篷另一頭傳來,壓過了所有低語和呻吟。
“這……這是?!”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正在給傷員縫合胸前一道巨大撕裂傷的大夫,手僵在半空,臉上滿是震驚。他麵前的傷者,衣甲早已被血浸透割開,露出下方猙獰的傷口——一道幾乎從鎖骨斜劈到肋下的刀傷,皮肉外翻,深可見骨。
“聖子……他……她……”年輕大夫語無倫次。
“她是個女人。”那大夫顫抖著聲音,“我剛才把脈,還在疑惑為何脈象如此纖細陰柔……結果一開甲,她真的是個女人!”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名重傷員身上。臟汙糾結的頭發,被血和泥糊住的臉龐,身上穿著與普通士兵無二的破爛皮甲。
而是隨著傷者微弱呼吸而微微起伏的、被血汙浸透卻依然能看出他的肌肉有點過於飽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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