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話語氣平淡,聽不出褒貶,更像是陳述事實。
然而,話音未落,旁邊一條岔路上,恰好轉出一位年輕僧人。
這僧人身形高瘦,麵皮焦黃,穿著一襲半舊的灰色僧衣,手中撚著一串烏黑的念珠,眼神銳利,帶著一種與周遭祥和氛圍略顯格格不入的精明與審視。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超順暢,.隨時看 】
他顯然是聽到了李葉青的話,腳步微微一頓,目光如電般掃了過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莫名的冷意與譏誚:
「阿彌陀佛,這位施主此言差矣。
此間一磚一瓦,一草一木,皆是歷代祖師與萬千信眾心力所聚,為的是營造一方遠離塵囂、助人明心見性的清修淨土。
在此清修之人,心性澄明,方向自在其心,如何會迷失?
倒是某些外間來人,心念蕪雜,眼目昏花,入了寶山,反倒容易暈頭轉向,不知東西,白白錯過了機緣,豈不可惜?」
引路的年輕僧人臉色微變,顯然認得這位僧人,連忙合十行禮:「見過無風佛子。」
原來是一位佛子,難怪氣度不同,言語也如此犀利。
李葉青心中瞭然,麵上卻無絲毫慍色,隻是淡淡地看了那中年監院一眼,平靜回應道:「大師所言甚是。
外相莊嚴,確可助人收攝心神;路徑通達,亦能指引方向。然則,修行終究在個人心地。
心若迷失,縱處琉璃佛國,亦如困於荊棘暗獄;心若清明,便是在市井紅塵,亦可步步生蓮。
佛理本常在,何須這金碧輝煌裝裱,恢弘壯大供奉?」
「世人蒙昧,不知佛法貴重,不然超脫的道理到了手中,也隻當是胡言,妄生不敬。」
「胡言就胡言,不敬便不敬,佛不在乎。」
「你!」
無風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胡言亂語,我佛憐惜眾生,如何會不在乎!」
「君非佛,又如何知道佛在乎呢?」
「你也非是我佛,如何知道我佛不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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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葉青笑了出來,轉身示意小沙彌繼續引路,慢悠悠地道出一句。
「因為我不在乎。」
身後的無風和尚頓時如遭雷擊,愣在原地久久不動。
「我不在乎,便是...佛不在乎...」
穿廊過殿,越橋繞塔,沿途所見僧侶越來越多,氣象也越發莊嚴深邃。最終,他們來到了一片相對清幽的院落群前。
此處古柏蒼鬆掩映,奇花異草點綴,殿閣不如前山那般金碧輝煌,卻自有一種古樸厚重的書卷氣與禪意。
一座外觀樸實無華、門楣上懸著「龍樹院」三字隸書匾額的大殿,靜靜矗立在院落深處。
「施主,空色首座就在殿內等候。小僧就送到此處了。」
年輕僧人在院門外停步,合十行禮。
「有勞。」
李葉青道謝,整了整衣袍,邁步走進了龍樹院的院落。
院中寂靜無人,隻有風吹過鬆針的沙沙聲。
大殿的門虛掩著,李葉青走到門前,略微提高了聲音:「錦衣衛李葉青,應空色大師之邀,前來拜會。」
殿內沉默了片刻,一個平和、溫潤、仿佛不帶任何情緒起伏的聲音緩緩傳來:
「李施主,請進。」
李葉青推門而入。
大殿內部空間開闊,光線卻略顯幽暗。
兩側是高及殿頂的巨大書架,上麵密密麻麻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經卷典籍,空氣中瀰漫著陳年書卷與特殊香料混合的奇異氣味。
殿中央,數排蒲團整齊排列,最前方一座稍高的蓮台之上,一位僧人端坐其上。
這僧人看不出具體年紀,麵容清臒,膚色白皙,眉毛疏淡,一雙眼睛半開半闔,眸光溫潤平和,仿佛蘊含著無盡的智慧與慈悲。
他身披一襲纖塵不染的月白色袈裟,手結法印,周身氣息圓融內斂,與這滿殿的經卷、幽靜的氛圍完美地融為一體,仿佛他本身就是這龍樹院、這浩瀚經藏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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