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的某個黃昏。
殘陽如血,將山神廟的剪影和廟前枯坐的身影拉得很長。
晚風漸起,帶著深秋的寒意。
周劉培緩緩地、極其僵硬地轉過頭,目光再次落在李葉青平靜的臉上。
這張臉,和一個月前,甚至和多年前在京城時,似乎都沒有太大的變化,隻是再無絲毫生氣。
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夕陽徹底沉入西山,最後一縷天光被夜幕吞噬。
終於,他極其緩慢地、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他接受了。
接受了李葉青已經死了。 【記住本站域名 解無聊,.超靠譜 】
死在了那片他無法理解、卻真實發生過的、超越凡俗的爭鬥中。
死在了將他從魔窟換出來的路上。
淚水早已在那半個月的煎熬中流乾,此刻連眼眶都無法再濕潤。
他緩緩起身,長時間保持一個姿勢讓他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咯吱」聲。
他走到李葉青身邊,蹲下身,目光落在那隻即使失去生機、依舊下意識地虛握成拳、仿佛還抓著什麼的右手上。
周劉培伸出手,指尖顫抖著,極其小心地、一點一點地,將那緊握的手指掰開。
掌心之中,靜靜躺著一枚玉佩。
周劉培拿起這枚冰涼溫潤的玉佩,緊緊攥在手心,那熟悉的觸感,此刻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他靈魂都在顫抖。
這是葉青的玉佩,是他與自己相認的信物,也是他……留給自己的,最後的念想。
他將玉佩小心地、珍而重之地收入懷中,貼著心口放好。
然後,他轉過身,目光掃過這座在一個月間香火漸旺、卻依舊掩不住破舊荒涼的山神廟。
廟中,那尊二郎神像在長明燈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模糊而沉默。
周劉培走進廟中,對著神像,緩緩地、鄭重地,磕了三個頭。
磕完頭,他起身,來到廟後一處相對平整、背靠山壁、麵朝東方的角落。
這裡雜草較少,泥土也算堅實。他沒有工具,便用手,用隨手撿來的石塊,用廟中找到的半截舊鐵鍬頭,開始挖掘。
泥土嵌入指甲,石塊磨破手掌,他渾然不覺。
隻是沉默地,一捧土、一塊石地挖著。
汗水混合著臉上的汙漬流淌下來,他也隻是隨手抹去。
整整挖了一夜。
當東方天際再次泛起魚肚白時,一個足以容納一人安臥的簡陋土坑,已然成型。
一個玉蟬落了出來,周劉培一怔,他沒有拿走玉蟬,而是將它放在了李葉青的口中。
這是玉蟬,是最好的期望。
周劉培走回廟前,最後一次,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安靜躺在那裡的李葉青。
晨光為那張平靜的麵容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邊,仿佛隻是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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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跪在坑邊,用手,將挖出的泥土,一捧一捧,緩緩地、均勻地,覆蓋上去。
沒有棺槨,沒有陪葬,沒有墓碑。
當最後一捧泥土覆上,形成一個微微隆起的小小墳塋時,周劉培終於停了下來。
他跪在墳前,一動不動,仿佛再次化作了雕像。
又過了許久,直到日頭升高,陽光有些刺眼。
周劉培緩緩站起身。
因為跪得太久,他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但很快又穩住了身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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