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王府的大門在沉重的吱呀聲中緩緩開啟,門軸轉動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顯得格外清晰。
馬車還沒停穩,早已等候在門口的王府管家和一眾家僕便提著燈籠迎了上來。
昏黃的燈火在寒風中搖曳,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透著一股子焦灼不安的氣息。
「殿下回來了!快!快去通報王妃!」
車簾掀開,一陣冷風剛要灌入,便被一隻寬厚的大手死死擋住。
李世民抱著裹成雪糰子似的李承乾跳下馬車,腳下的步履急促卻異常平穩。
那件金龍紋黑披風此刻正嚴嚴實實地罩在父子二人身上,隻露出一角雪白的狐裘和李承乾那張燒得緋紅的小臉。
「都噤聲。」李世民壓低了嗓音,威嚴的目光掃過跪了一地的下人,「別吵醒了他。」
穿過重重回廊,剛一踏過門檻,一股暖香撲麵而來。
案幾上的晚膳已經擺好,熱氣騰騰,顯然是熱了又熱。
正中央,一位身著素色襦裙的美婦人正焦急地來回踱步。
她雲鬢高挽,並未佩戴太多的珠翠,卻難掩那通身的氣度與溫婉。
聽到腳步聲,她猛地轉身,那雙原本噙著擔憂的眸子在看到李世民懷裡那一團時,瞬間迸發出驚人的亮光。
正是現在的秦王妃,長孫無垢。
「二郎!這是……」
長孫無垢快步迎上來,聲音都在發顫。
當她看清李世民懷裡那個小臉燒得通紅、雙眼緊閉的孩子時,眼淚唰地一下就下來了,「承乾。」
李世民看著髮妻這般模樣,心裡更是愧疚難當,低聲道:「觀音婢,先別哭,先把孩子放下。宮裡的太醫已經看過了,是寒邪入體,但聖人賞了老參,不會有事的。」
說完,小心翼翼地將李承乾放在鋪著軟墊的羅漢床上。
一接觸到柔軟的被褥,李承乾便不得不強打起精神。
這個時候不能睡。
按照歷史人設,長孫無垢是出了名的賢後,治家嚴謹。
自己今天離家出走闖進皇宮,雖然在李淵和李世民那裡刷滿了分,但在長孫無垢這裡屬於嚴重的違紀行為。
李承乾費力地睜開眼,長長的睫毛像兩把被雨水打濕的小扇子,顫巍巍地掀開,露出了那雙水霧迷濛的桃花眼。
「阿……阿娘……」
這一聲軟糯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聽得人心都要化了。
長孫無垢原本到了嘴邊的責備,硬生生被這聲「阿娘」給堵了回去。
她拿著帕子,顫抖著手去擦拭兒子額頭上的虛汗,眼淚斷了線似的往下掉。
「你這孩子……你要嚇死阿娘嗎?」
長孫無垢深吸了一口氣,努力想要板起臉,拿出身為母親的威嚴。
若是今日不立規矩,往後這孩子怕是要更加無法無天。
這秦王府外頭如今全是太子的眼線,若是承乾出了意外,那是剜她的心啊。
「承乾,你可知錯?」
長孫無垢的聲音雖然溫和,神情卻極為嚴肅,「即便你思父心切,也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不帶任何侍衛,隻身一人闖進太極宮。你才五歲,若是路上遇到歹人,若是那馬車驚了,你讓阿娘怎麼辦?讓你阿耶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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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世民在一旁看著心疼,剛想開口求情:「觀音婢,承乾他也是為了……」
「二郎,你別說話!」長孫無垢回頭瞪了丈夫一眼,「慈父多敗兒!今日若不是聖人仁慈,若不是運氣好,這後果誰能承擔?」
轉過頭,長孫無垢看著床榻上虛弱的兒子,硬起心腸道:「你身子本就弱,如今又這般任性。不僅傷了自己的身子,還讓你阿翁和你阿耶為你擔驚受怕。承乾,阿娘平日裡教你的規矩,你都忘了嗎?」
果然是千古賢後,哪怕心疼成這樣,原則問題上依然不退讓。
這正是李承乾想要的效果。
如果隻是單純的溺愛,那這就不是長孫無垢了。
李承乾原本半倚在軟枕上,聽到這話,原本就紅通通的眼眶瞬間蓄滿了淚水。
他沒有辯解,沒有撒嬌說「我冷」、「我難受」,而是掙紮著推開了身上的狐裘,想要從羅漢床上下來。
「承乾!你做什麼!」李世民大驚失色,伸手要去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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