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際剛泛起魚肚白,弘義宮正殿內已是一片繁忙而有序的景象。
初夏的晨光透過輕薄的窗紗灑在龍鳳榻上,李承乾懶洋洋地伸了個懶腰,像隻饜足的貓兒般在絲被上蹭了蹭。
「醒了?」
溫潤的女聲傳來,長孫無垢正坐在鏡台前梳妝,透過銅鏡看著榻上那一團蠕動的小身影,眉眼彎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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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承乾揉了揉眼睛,乖巧地坐起身:「阿娘早安。」
此時李世民早已起身,正在外間與房玄齡等人商議朝事。
李承乾由宮女伺候著洗漱更衣,換上了一襲月白色的圓領窄袖袍衫,正當他準備去向李世民請安順便蹭頓早膳時,殿門口傳來了一陣沉重且拖遝的腳步聲。
「二郎君,您慢點兒……」王德的聲音聽起來有些心虛。
緊接著,門簾被一隻肉乎乎的手狠狠掀開。
「阿耶!阿娘!」
李承乾回頭一看,差點沒繃住笑出聲來。
隻見平日裡那個生龍活虎、走路帶風的李泰,此刻正像一隻被霜打了的茄子蔫頭耷腦地站在門口。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雙原本就不大的眼睛下麵掛著兩團濃重得化不開的青黑,配上那慘白慘白的胖臉蛋,活脫脫一隻成精的熊貓。
「哎喲,這是怎麼了?」長孫無垢驚呼一聲,連忙放下手中的玉梳走過去,「青雀,怎麼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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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泰癟著嘴,一臉委屈地看向隨後進來的李世民,控訴道:「阿耶!您昨晚讓王德……」
「咳!」李世民背著手,神色威嚴且淡定地打斷了兒子的話,一本正經道:「青雀啊,太醫說了,小兒多溺是好事,通七竅,排毒氣。阿耶這是為了你的身子骨著想。」
李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著自家老爹。
為了身子骨?
昨晚他隻要剛一睡著,那個王德就跟個幽靈似的飄過來,在他耳邊輕喚「二郎君,該飲水了」,或者是「二郎君,該更衣了」。
他剛開始還迷迷糊糊地配合,後來實在困得不行想發脾氣,王德就搬出那句「這是秦王殿下的意思」。
整整一晚上!他覺得自己尿得都要虛脫了!
剛要打呼嚕就被叫醒,剛做夢啃雞腿就被搖醒,這簡直是受刑!
「阿耶騙人!」李泰悲憤地指著自己的黑眼圈,「我都快困死了!我看就是因為大哥跑了,您不想讓我睡個好覺!」
說著,他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看戲的李承乾,那眼神幽怨得仿佛李承乾是個始亂終棄的負心漢。
「大哥……」李泰吸了吸鼻子,聲音哽咽,「你昨晚為什麼拋棄我?是不是嫌棄我胖?還是嫌棄我呼嚕聲大?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李承乾看著這胖墩兒眼下兩團烏青,配上那副要哭不哭的表情,實在太過滑稽。
他忍了又忍,終於還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青雀,對不起,但是……你現在的樣子,真的好像蜀地進貢的那種黑白熊。」李承乾掩著嘴,肩膀微微聳動,眼角都笑出了淚花。
原本還滿腹委屈、準備撒潑打滾的李泰看到這一幕,整個人突然呆住了。
大哥……笑得真好看啊。
不是那種禮節性的微笑,也不是那種帶著疏離的淺笑,而是真的被逗樂了,眉梢眼角都透著歡愉。
隻要大哥高興……黑眼圈算什麼?尿頻算什麼?
「嘿嘿……」李泰傻乎乎地撓了撓頭,臉上的怨氣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大半,嘴角也不自覺地咧開,「大哥笑了就好。我也覺得……挺逗的。」
李世民在一旁看得直搖頭,這傻小子,沒救了,被他哥吃得死死的。
李承乾笑夠了才走上前,像個小大人一樣拍了拍李泰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青雀,不是大哥嫌棄你。實在是你的呼嚕聲,震得弘義宮的瓦片都要鬆了。為了大哥能長高,也為了你能有個好名聲,咱們以後還是分房睡吧。」
「不要!」李泰如遭雷擊,瞬間抱住李承乾的大腿,哭嚎道,「我要跟大哥睡!我自己睡害怕!那個偏殿有鬼影!」
「那是樹影。」李承乾無情地拆穿他,試圖把腿拔出來。
「我不管!我就要跟大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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