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牆，便恢複了往日的沉默與阻隔。
緹寶很聽話，真的沒有再提第二次外出的請求。
仿佛那夜的星空；
熱鬨的街巷；
偉岸的巨人
——都被她仔細收藏了起來
——成為隻在獨處時，才會拿出來回味的小寶藏。
她的生活似乎回到了原點。
卻又分明不同了：
那些厚重的石板書，從前隻是房間裡沉悶的裝飾。
如今，卻像一扇扇等待推開的窗。
她開始更主動地爬到大椅子上，費力地攤開與她半個身子差不多大的典籍。
用指尖，笨拙地追蹤著文字與圖譜。
她看各城邦的風俗誌
——想象奧赫瑪繁榮富足的盛景；
翻看動植物圖鑒
——記住“北境苔原”的名字；
她也開始留意地圖
——雅努薩波利斯的街道脈絡，在她腦中漸漸清晰。
而她總會不自覺地在腦海裡，為那夜走過的路，標上小小的光點。
至於牆後的“鄰居”：
成了她專屬，無所不知的答疑者。
“天父大人，”
她的聲音從牆那邊傳來。
帶著剛發現新大陸的興奮：
“書上說懸鋒城的人喝石榴汁代替血飲，是真的嗎？”
“石榴汁……好喝嗎？”
“真的。”
“至於味道……”
華胤靠在牆上，想了想：
“對你來說可能有點澀。”
“但對他們而言，那是和平的滋味。”
“哦……”
緹寶似懂非懂，又翻過一頁。
“那‘哀地裡亞’永遠下雪。”
“那裡的人不會冷嗎？”
“他們會穿上厚厚的毛皮；”
“建造暖和的石頭房子。”
“寒冷塑造了他們，就像溫暖孕育了奧赫瑪的池水。”
他回答，隨即反問她。
“你覺得：”
“是永遠溫暖好，還是四季分明好？”
緹寶被問住了。
她咬著筆頭，思考了很久。
最後小聲說：
“我……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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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有點想看看雪是什麼樣子。”
她的聲音裡，不再是之前那種被困的委屈，而是一種純粹的向往。
有時，她的問題會跳脫出書本。
“天父大人！”
“你的頭發為什麼是白的？”
某天，她忽然回想起華胤的白發。
她好奇地問：
“媽媽的故事裡：”
“創造世界的父親總是有著金光或者光芒，沒有說頭發顏色。”
牆後的華胤似乎頓了頓。
然後，一個帶著些許無奈和回憶的聲音響起：
“其實，很久以前是黑的。”
“後來……”
“給熬白了。”
“為什麼會熬白呢？”
緹寶追問。
她對這個關於“天父”過去的細節，格外著迷。
“因為壓力太大。”
他的語氣聽起來有點認真。
又有點像是自嘲：
“最開始，還倔強地留著一點黑發。”
“證明自己，還撐得住。”
緹寶想象不出什麼樣的“壓力”能讓神的頭發變白。
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厲害；
非常可怕的事情吧？
比元老院的祭司們加在一起還要厲害。
“後來呢？”
“後來……”
“我連續指揮了一揚很大、很長的……‘局麵’。”
“整整七天，沒有片刻停歇。”
華胤的聲音低沉下去。
仿佛沉入了某個星辰湮滅、戰火紛飛的記憶碎片裡。
“等到一切暫時落定，再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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