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般焦灼的場景下，玄水道人的身形如同被風吹散的舊葉，在高空另一側駐足。
他負手而立，半眯著眼，目光像在翻閱一卷被水漬浸過的舊冊頁，在那幾個人影之間緩慢地來回掃了幾遍。
古鳳兒側過目光，美眸微微眯了一下，聲音隨著她視線的移轉一同轉向：玄水道人，你莫不是要參合一腳我神殿的事？
玄水道人聞言，那張帶著幾分閒散笑意的麵孔沒有明顯變化，他微微拱手，姿態不卑不亢：鳳兒小姐說笑了。老道並無此意，神殿的事，還是神殿自己打理得順手。老道就先告辭了。
他說完，也沒有等古鳳兒回答，身形便如同被風卷起的舊布一般向後退去，在短暫持續的移動中逐漸縮小、模糊、消散，如同一段在視野中逐漸變淡的舊墨線，最終融入遠處天光與雲層的交接處，沒有再留下任何痕跡。
場中，隻剩下唐晨、古鳳兒和那三名神殿長老。風從盆地邊緣低低地吹過，將那些骨骸表麵細碎的骨粉卷起一層薄薄的灰白色浮塵，貼著地麵緩慢移向遠處。
唐晨，古鳳兒手中的細劍抬起，劍尖指向他，那層劍刃上的赤紅色光芒在日光下依然保持著穩定的亮度：乖乖交出龍鱗衣，饒你不死。
唐晨將赤墨槍握穩，槍尖朝下，姿態平穩，冷聲道：廢話真多，要打便打。
古鳳兒的眸色在那句話落下的瞬間微微收縮了一下。
豎子找死！
那三名長老之中，一個國字臉、麵容剛硬的老者在話音未落時已經掠出。他的身形如同一道被壓緊後鬆開的舊彈簧，在起步和落地之間幾乎沒有明顯的過渡，一道深沉而收斂的靈力包裹著他的拳鋒，沿途的地麵上沒有留下任何痕跡，隻有短暫擦過的風聲貼著他肩側向後延展。唐晨在那一瞬間已經調整了重心，赤墨槍橫轉，槍身在身前劃過一道短弧，他與那道身影之間的第一次接觸已經發生。
幾個呼吸之後，那道身影落回了它出發前的位置，隻是這一次落地的位置比出發時更遠一些，約莫在數十丈之外的一片低窪處，落地之後沒有再站起來。
另一名長老的話還停在嘴邊，那句一個靠透支硬撐起來修為的小子能翻起什麼大浪的尾音尚未完全消散，他看向同伴落地的方向，又看向唐晨，目光在兩者之間快速地來回移動了一下。
剩下兩名長老沒有再多說什麼。他們的氣息在同一時刻向上攀升，三道靈力波動的疊加讓空氣短暫地出現了可感知的密度變化，如同在乾燥的秋天裡摩擦舊布時偶爾爆出的細碎火星。他們已經同時朝著唐晨所在的位置襲去。
兩道身影一左一右，他們的攻擊節奏並不相同，如同一段由兩件質地不同的舊器具同時敲擊的節奏，在各自的音色和節奏中形成了可以互相填補的空隙，使得唐晨在每一次重心轉移時都需要同時應對兩個方向不同步的施壓。
他們手中的靈力凝聚成形時，一道化作漆黑的牢籠從上方落下，邊緣處有密集的符文如同附著在籠骨上的舊藤蔓般向著牢籠的中心緩慢收緊；另一道則凝聚成一柄黑色的骷髏刀，刀身懸停在唐晨頭頂約兩丈的位置，邊緣處流轉著一層如同一層被反複翻動的舊書頁邊緣才會有的暗沉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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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黑色牢籠的落勢不算迅猛，但它的覆蓋範圍恰好將唐晨能夠側身閃避的路徑全部納入其中，如同一個被緩慢放下的舊籠，在落定時將所有可能的出口同時封住。唐晨後撤了數十步，腳下的骨骼在快速移動中發出細密的斷裂聲，他在退出那片被鎖定的範圍後收住身形，將赤墨槍立與身前，槍尖朝上。
斬聖。
唐晨的聲音在落定後響起，赤墨槍的槍尖在那一瞬間凝聚出一道細長的光芒，那道光芒在空氣中延伸出去，如同一條被拉直的舊線，在它的末端觸及黑色牢籠的邊緣時沒有發出顯著的撞擊聲，隻是如同切過一層被凍硬的舊油脂般持續地向前推進，將那道牢籠從中間撕開了一道裂口，然後沿著裂口的邊緣將牢籠的整體結構逐漸瓦解。黑色牢籠在解體中化作碎片，散落在空氣中，如同一段被拆散的舊桁架在分離開時各自沿著不同的方向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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